沒死在那個被追捕的雨夜,沒死在監獄里,沒死在公堂中,他現在可不想陪著那些丐頭一起去下黃泉。
頭頂上安靜了下來,透過敞開的車門,能聽見外面有人說話。
“指使下手是越來越重。”
“這伙鳥賊,不打不堪用,打死了也不冤枉,可了勁打就是了。他們做的那些腌臜事,去開封府聽聽就知道了,別都推到丐頭身上,這一干鳥貨,哪個身上清白。”
“老七說得沒錯,就是該打。神機營怎么樣,照樣打。我那兄弟在神機營里面,一日兩操,夜里還要加餐,以他的脾氣怎么那么聽話,還不是打出來的!神機營的隊列,你們也看過的,怎么樣金槍班都比不上!怎么來的棍棒打出來的!”
“俺也聽說了,走隊列的時候,快一點,一棍,慢一點,一棍,歪上一點,還是一棍。”
“去年我那兄弟跟著李侯去了廣西,就一千人,排了三排,前面是兩萬大理國的兩萬大軍,就這么排著隊迎上去過去,沒過午就殺了個精光啊。”
“你那兄弟是第一次上戰陣吧,都不怕”
“哪可能不怕人馬過萬,無邊無岸。兩萬夷兵,放眼望過去,人山人海。其實也怕,但聽我兄弟說,聽到小鼓一敲,就不由自主的在走了。”
“你兄弟寫信回來了”
“請都里的文書代寫了信,貼了郵票,就寄回來了,本廂的鋪兵直接送到家門口。”
旁邊幾個人說話,方才那個李老實走了過來,手押著門,對里面輕聲道,
“這一路上也別害怕,不要違逆指使就行。去了云南沒那么容易死,朝廷還要你們屯田呢。到了云南后,你們就老老實實種地,日后地也是你們的,房子也是你們的,再攢些錢,從蕃人娶個渾家,這輩子還有什么求的不比當乞丐強!只要勤快一點,別再偷懶,能活得很好!”
車門輕輕關上了,外面的聲音小了許多。喬二茍耳朵貼著壁板,對話聲兀自傳入耳中。
“想不到這一回,輪到俺們去云南了。”
“其實云南也有云南的好處,可知夷女多情,皮肉白凈,只要給些好處,娶了來也方便……”
馬車開始啟動,車廂外的聲音漸漸低得不可聽聞,只能聽到幾聲淫笑作為最后的回應。
要上路了,喬二茍心想。接下來應該是先到車站,坐有軌馬車南下。
喬二茍只希望能好好的活下去。
透過細窄的門縫,他望著不斷退后的街道,這輩子,也許不會再回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