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乞丐夜搜民家,此事豈不擾民。”秦觀搖頭,抓乞丐沒什么,但為了抓乞丐弄得夜入人家,他實在不能茍同。那些巡卒有哪個好的,夜里進了人家,就跟虎狼入屋,吃點拿點都算是輕的,重一點,家里的女眷都要遭殃。
“秦兄此言差矣!”
又是一個聲音自背后響起,不過聲音中的情緒比畢漸驕傲的多,卻見是方才在一邊說話的趙諗湊了過來。
“秦兄最近沒看報嗎”趙諗自來熟的插著話,“說是乞丐,其實多是窮兇極惡的賊人,東城前兩年不是有一家被殺絕了嗎,犯人最近落網,就是在乞丐中抓到的。”
秦觀眉頭皺了一下,但并沒有就此發作,趙諗的年紀還不到他的一半,與他置氣毫無意義。
“這一點,小弟也覺得韓相公和開封府做得沒錯。”畢漸點頭贊同趙諗,“本就是京城一害,又不知藏了多少賊子,如今邊境上既然缺人,怎么能容得他們繼續禍害京師良民”
報紙上這段時間都在連篇累牘的說街頭乞丐的問題,吹捧韓岡的政策,各種各樣的證據一時都拉到了臺面上,最惹人注意的就是許多無頭案件,都從乞丐身上找到了線索,甚至犯人。而乞丐內部的傾軋,丐頭對普通乞兒的欺壓,還有拐賣良家子弟,弄殘廢了之后討人可憐,此等事更是罄竹難書,讀來只讓人覺得字紙之中,滿滿的都是血淚。
唱蓮花落的乞丐,在京師三百六十行中,也算得上是讓人聞而生畏的行會之一了。乞丐討要上門,那個店家不給點面子。當天夜里,就能有人提個凈桶過來往門前一潑,害不了人也能惡心人。幾次下來,哪家商家能不低頭做生意講究的是和氣生財,開門迎客,這門都開不了,還怎么做生意
即使背.景再厚,跟乞丐置氣也有份。本就是一點小錢就能解決的事,卻把后.臺給拉出來,主事者少不了要吃掛落,最后沒有哪家不是出錢消災了事。京城商家對乞丐忍受已久,現在韓岡要把他們全都送去西域、云南屯田,哪家不舉手歡慶
木笛聲突兀而起,打斷了三人的對話。只看見一名衣衫襤褸的男子,從畢漸方才過來的方向穿過街道,看穿著分明就是一個乞丐。
那乞丐跑得飛快,兩條腿踢得街上水花四濺,后面追著七八個軍巡鋪的鋪兵,一個個累得氣喘吁吁,吹著木笛的軍官氣急敗壞,但挺著一個富態的肚子,只能含恨落在了最后。
“你看,報紙上說得哪里有錯,又非缺手缺腳,能跑得這么快,不是懶,怎么會做了乞丐啊!”趙諗忽的興奮地叫了起來,“真是找死。”
的確是找死。
秦觀看著那乞丐在追捕下逃進另一條街,心下附議。
那條街道,韓家車隊剛剛轉了過去。
盡管都還有事,但三人仍在等著,沒有離開。
正如他們所料,沒等多久,只看見有兩人拖死狗一般拖著那名乞丐回到大街上,幾個鋪兵點頭哈腰,將那乞丐接了過去。而方才吹著木笛的胖軍官也是一陣點頭哈腰,送了韓家的兩名下人離開,回過頭來,就是狠踹了那乞丐兩腳。
“那賊子或許有案子在身上,否則斷不至于如此。”畢漸揣測道。
“有幾個乞丐不犯事的清光了了事,京師也能太平些。”趙諗冷笑起來,“太皇太后今日上仙,明日開始就要辦事,這些乞丐也是犯在了風頭上,肯定沒好結果。”
秦觀暗暗搖頭,太皇太后自己都沒好結果,一個兒子死于親子之手,一個兒子因謀叛被誅,還有一個兒子喜愛醫術,招了人研究疫苗,最近聽說因為沾了病毒,染了疾疫,也沒多少日子了——說實話,聽到這個消息后,他真佩服韓岡,怎么有膽子去研究天花,一不小心命就沒了。
“太皇太后自己都沒好結果。”趙諗卻把秦觀心中的話說出了口,“誰還理會那些乞丐的結果”
還真是敢說!
秦觀與畢漸對視一眼,道理沒錯,說出來就有錯了。再讓趙諗說下去,給人聽到了就是麻煩。忙打了個哈哈,然后匆匆告辭離開。
走了幾步,兩人都是搖頭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