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支線鐵路開建,所需鋼鐵的數量就是個天文數字。若是鋼鐵產量不增加的話,修筑鐵路的成本將會大幅上漲。這是所有準備修筑鐵路的富貴人家的噩夢。若是修路者因此在鐵軌上短斤少兩,日后更是難免事故頻繁,平白給人口實。
有關支線鐵路的一干瑣碎事,也不用勞煩韓岡,不過想要籌辦支線鐵路,就必須過韓岡這一關。相對的,鐵路本身也影響著韓岡的聲望。
一直以來,為了支線鐵路而奔走的靈壽韓家,他家里已經定好了路線,整理好了沿途的土地,連枕木、煤渣、石塊都準備好了,只等朝廷準許開始興修軌道。
韓岡之所以一直吊著胃口,一方面希望所有參與者能夠沉下心去做好前期的準備工作,比如路線勘探、資本籌集之類的事,而不是一時腦熱,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讓更多人看到鐵路的好處,交換利益時能居于優勢。最后一點,也是希望有時間多培養一些人才出來,免得那些只看到錢的外行人將鐵路修得一塌糊涂。
因為韓絳的緣故,靈壽韓家是韓岡最有力的支持者,而韓岡也需要靈壽韓家的支持。世家大族的利益遠高過普通庶民,靈壽韓家在朝堂中的影響力,比起幾十萬的平民百姓都要強得多。
包括靈壽韓家在內,宗室、勛舊,等京中豪門,沒有哪個不對鐵路感興趣。不僅僅是鐵路能賺錢,鐵路帶動的地產也同樣賺錢。開封、洛陽等地車站周圍的繁華,多少人都看在眼里。韓岡在朝堂中地位日漸穩固,也是跟他如同財神一般普施恩惠有關。
要是鋼鐵價格大幅上揚,那還不都要鬧起來韓岡也會損失一干得力的盟友。而且鐵路修造的成本降低,對鐵路的發展也是有著立竿見影的效果。
“依相公來看,支線鐵路是不是該修了”
“這五年,京泗、京洛、京保等鐵路相繼通車,代蒲鐵路也通車在即,國家財計由此日漸豐裕。”“但鐵路軌道,一路僅只一條,多少縣城都不能得享其利,朝廷一時無力修造,民間若能代朝廷修成,商貿大興,朝廷可坐享其利。”
“修路開支不小,若是民間籌款,有幾家能修起來的”
韓岡立刻道:“臣請陛下允許各地成立鐵路商社,由合股經營鐵路。”
海外行商,有財力直接造船買賣的人很少,能包下一條船來運貨的人,數量也不多,大多數是三五人、七八人的貨物,共用一條船。
這樣有兩個辦法,一個是買艙。海船上,包下一個艙或幾個艙,用來裝自己的貨,但這樣蘊含了巨大的風險,也給了船上的水手們上下其手的機會。船行海上,船只多多少少都會進些水,有的是從縫隙中滲進來的,也有的是船幫上有了缺口,但每個倉都相互隔離,其中一個進水,而其他的艙室卻不一定會進水。萬一運氣不好,或是有人做手腳,自己的艙室浸了水,而其他人則安然無恙,那即便船順利返回,貨主也照樣要破產。
所以另外有個好辦法,就是募股。多人合資包下一條海船,并采購一船的貨物,各自按出錢比例擁有相應股份。賺了,按照比例分配,要是虧了,也同樣按比例分配,占股越多的那就是虧得越多。
類似于此的股份制很早就出現了,這本就是各家打算去做的事,不必韓岡多費唇舌。但那終究只是合股經營,韓岡暗中所希望看到的不是股份制,而是股份制的下一步——股份的買賣現今也是有的,可還沒有發展到設立有關股票買賣的專業交易所的地步。
韓岡曾經設想過,讓股票市場提早出現于世——也許應該說是東方的第一家股票交易市場,他并不清楚西方的股票市場到底是什么時候出現的,或許這個時代已經出現了也說不定——然后給官宦豪門再多一個從小民身上攫利的手段。
以韓岡對他周圍官宦家族的了解,一旦股市出現在這個時代,立刻就會被掌握在權勢者的手中,用來騙取小民手中錢財的工具,沒有什么手段能約束得了他們。
不要說股市,只要朝廷允許公開發行股票,這個問題就大了。以修筑某條鐵路為名,成立一個鐵路商社,上市募集資金,然后修上幾里路充下門面,接著就干脆了當的讓商社倒閉,募集來的股金自然就落到控制商社的世家大族的手中。
這中間,只要買通了當地的官員,最后再推一個替罪羊上來,那些鱷魚就能很簡單的將所有錢都吞下去,而不用擔心任何后果。而同樣的事情,他們可以做上一遍、兩遍、三遍,乃至十幾遍,總有貪心而又缺乏判斷力的蠢魚會上鉤。
但股市運用得宜的話,也是一個集合民力,發展工業的機會,同時也是改變民間風氣的好辦法。
說實話,韓岡也不能確定這個炸彈丟出來,局面會變成什么樣。但上千年的淤泥,不弄個炸彈炸一下,不知要到哪一年,淤積才會化開。而且有官辦的鐵路在這里做標桿,私家鐵路變成什么樣,都不會太過影響鐵路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