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升泰一揖到地,“小人就是高升泰。”
秦升回了半禮,“本官是總管帳下機宜文字秦升,奉總管命,特來迎接。”
“小人見過秦機宜。”高升泰連忙又行了一禮。
“請高侯與本官來。”
秦升說著,卻沒有進營,而是轉頭向東,那邊有著西南夷人的營帳。
“呃……”高升泰張口想說些什么,但沒有敢說出口。
秦升回頭看了高升泰一眼,“總管說了,要下官帶高侯你看一看石門蕃部的營地。”
高升泰拳頭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但最終還是不敢多說,小心翼翼的跟在秦升的身后。
他的隨從,想跟著上去,卻被攔住了。高升泰回頭擺擺手,沒上他們跟上去。
石門蕃的營地,就在官軍營地旁邊,直接就占了大理子民的房屋。
熊本秉承圣旨,對漢人加以關照,這一回大宋南征,時至今日已經有七八百戶漢人,得到了官軍的保護。熊本前日特意將觸犯漢人的蕃部施以重懲,就是要讓西南夷上下都明白,即使是奴隸,只要他是漢人,就比手握上萬男丁的洞主、族長都要尊貴。而行刑之后,他又公布另一路的官軍已經快要會合,則是徹底的將所有異心都給壓了下去。
蠻夷們對熊本派出的幕僚俯首帖耳,對高升泰則是怒目而視,更有少年人在旁提著長刀,一臉的躍躍欲試,讓高升泰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哪個毛頭小子一時頭腦發熱,讓他這個相國之子,實質上的大理太子,死的不明不白。
不過他的提心吊膽,在深入石門蕃部的營壘后就再無暇去顧忌了。
鐵甲。
鐵盔。
鋼槍。
站在營門口迎接的一干蠻夷,盡管他們身上都穿著盔甲、還住著長槍,但并沒有讓高升泰太過驚訝。畢竟是精銳,跟在宋人身后,有點好東西很正常。但入營之后,幾乎每一個蠻兵,都有一個黝黑的鐵質頭盔,槍刃上閃著精光的長槍,也是人人都拄著一支。
這幾個月來,不少奉命清剿入寇蠻夷的敗將逃回大理,都在說蠻夷的甲堅兵利。之前高升泰還覺得是戰敗后的脫罪之詞,甲堅兵利這個詞用在宋人身上無可厚非,用在蠻夷身上,豈不是個笑話可現在看來,還是說得少了。有如此裝備的軍隊,即使是在大理國中,也不過數千而已。
中原的兵器,高升泰也不是沒有見識過,流入大理的宋國刀槍,只要他想要,自然能拿到手。高升泰曾拿著自己的配劍與宋人佩刀對砍,刀劍交擊之后,鋒刃上都迸出了缺口。但自己的佩劍是國中最好的匠人打造的,只能與宋軍小卒手中的武器相當,宋人的武器到底有多精良,就可想而知了。
看著高升泰臉上的表情變化,笑容在秦升臉上一閃而過。帶著高升泰過來,讓他看的不是大理國子民的痛苦,而是石門蕃部的裝備。
“高侯,此間蕃部手上的裝備,都是朝廷所賜。每個部族按照出兵人數,十比一的比例給予鐵甲,而點鋼長槍和精鐵頭盔,則是人手一把,小頭領還能得到一把腰刀,刀刃夾了鋼,用對力量,能一刀砍斷碗口粗的樹。”
高升泰臉色泛著青色,滿口苦澀,仿佛嘴里被塞了一個青青的生柿子。
山中的蠻夷,連衣服都沒有,就在營地中,高升泰看見很多人都裹著破破爛爛的粗布衣服,但他們手上的武器、盔甲,卻都是锃亮的。不是宋人給的,還能是天上掉下來的嗎
高升泰明白,不是大宋求著蕃部出兵,才給了這么多好處——如果當真是這樣,聰明人都會選擇給絲絹、瓷器,而不是給兵器作為酬勞——只不過是根本不在乎,就算那些蕃人想憑著這些武器反叛,也不過是給宋軍的將帥多送一份功勞而已。
“我中國別無長處,唯有富庶二字。這一場南征之役,朝廷分三路出兵,總計馬步軍七千八百人。”秦升回頭看了一眼高升泰,“不及大理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