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與頭腦無關,再聰明的小孩子,也還是小孩子。只要一個有閱歷的成年人有心去觀察,態度上的差別,很簡單的就能察覺得到。
就算是在人心如鬼蜮的皇宮中,趙煦自出生就有著獨一無二的地位,可不是那些兄弟眾多的皇帝,從小就要提防著別人,小小年紀就歷練出過人的城府來。
既然皇帝對宰相倡導的學派不抱好感,那么他對宰相的態度,自然就可以推斷的出來。
田腴清楚,沒有哪個皇帝會喜歡輔政大臣的,只希望他日后能知恩圖報,沒有韓岡,他現在要么在地底下陪先帝,要么就被圈禁在高墻之內,哪里還能有現在的地位
不過以現在的情況,不得不讓韓岡介入進來。
結束了今日的教學,隔了一天,田腴趁著夜色悄然來到韓岡的府邸。
“官家的功課怎么樣”
稍許寒暄之后,韓岡開門見山的問道。
田腴道:“若與下官過去見過的那些學生比,自然地理,可算中上,數算,則是中等。”
“也算不錯了。”韓岡笑道。
“經義一科,陛下已經可以通讀五經,幾可算得上是神童了。”
田腴冷著臉,他已經說得夠直白了。他一直很感激韓岡對自己的提拔,但身為天子之師,明著泄露太多有天子的消息,未免有失忠孝之道。不過現在是不得不說。
“還差一點。”韓岡道。
以趙煦的年紀,十三經中至少要在不加句讀標點的情況下暢誦十經,才能算得上出類拔萃。
前兩年,韓岡聽說有個叫朱天申的孩子,十歲上下,就能通讀十經,被當地官府以神童之名推薦入朝,不過到了路中就被擋下了。天子正年幼,卻送一個神童上京,把皇帝給比下去。當事的孩子沒好處,推薦的官員也同樣沒好處。
“不過也沒差多遠了,比我家的幾個孩子都強。”韓岡又道,“以天子的才智,自然地理和數算,成績的確不當如此。”
“下官教授無方,不能讓天子樂于其中。”
“誠伯,莫要妄自菲薄,否則可就是我見人不明了。”韓岡微笑著。
雖說好的學者不一定是好的老師,但田腴也給韓岡的兒子當過一陣老師的,同時也為了確定《三字經》和《幼學瓊林》是否適合開蒙,而專門去教了一陣子的書,教學水平遠在合格之上。更重要的,田腴還有從軍的資歷,又做過邊地的親民官,有閱歷,有見識,是氣學的中堅人物,要不然,他也不會他推薦田腴去當侍講。
“這個侍講,當真難做。”田腴苦笑道,他久在韓岡幕中,說話沒有那么多顧忌,“真羨慕黃勉仲【黃裳】,邵彥明【邵清】了,不在朝中,不須煩心。”
“黃勉仲要擔負幾萬條人命,邵彥明也得奔走陜西各州縣上,可都不輕松。”
田腴、邵清是在《三字經》上列名的作者,其中田腴還是《幼學瓊林》經義部的作者,其名氣之大,還在周邦彥、黃庭堅這等才子之上。
不過兩人都不是進士出身,為官時間又不算長,一路學政自然沒有那個資格,不過一路之下,專責蒙學的職位,卻是沒人能爭得過他們。有為天下幼子開蒙的《三字經》在前,又有《幼學瓊林》在后,在開蒙教學上,自然有著別人難以比擬的資歷。
邵清就在陜西,以提點學政副使名義,負責蒙學方面的工作。陜西是韓岡的根據地,蒙學的基礎很好,氣學的根基也深厚,而且比起富庶的江南、京畿,陜西的百姓對丁稅減免看得更重,富戶也更加重視自身的地位而不是財富,邵清去陜西,工作更好展開,立功也會容易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