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誡看來,在京泗鐵路開通之后,即使是中斷了汴水的航運,只要能夠及時調整,將朝廷過去灌注在汴水上的心力放一半到京泗鐵路上,南北綱運也不會有多大的影響。
不過上面的宰輔們都覺得,還是將鐵路和運河都拿在手里更安心一點。鐵路可以用來賺錢,而汴水的運力,則就是維持京師的安穩。
也不知道這樣的改變,會不會讓那些水耗子們得意。李誡知道,自從掌控綱運最為得力的薛向因大逆案而被發配南疆,繼而殞身于彼,汴水上綱運便成了貪官污吏嘴下的肥肉,這幾年抓出的水耗子一窩接著一窩,但不論朝廷殺了多少人,還是滅不盡人心的貪婪。
不過李誡有一次與方興喝酒,曾聽他提起過,之所以韓岡不去整頓六路發運司,只是因為他想要在汴水上看到一個混亂的綱運體系,好用來逼著朝廷去修建京泗鐵路。
不論是真是假,現在朝廷上下的確是對六路發運司頗有微詞,而京泗鐵路能夠如此順利的得到朝廷的全力支持。
一塊石碑從眼前閃過。
陳留二字,刻在了石頭上,朱紅色的正楷烙在了李誡的眼底。
陳留到了。
這也是抵達開封前的最后一站。
但早在看到刻著陳留二字的石碑之前,李誡就已經通過鱗次櫛比的房屋,以及幾處重要的建筑,分辨出了此地究竟是何處。
車在站臺上停穩,推開車門,李誡跳下了車,與迎上來的官吏一一招呼過,他便向前面走過去。
全線貫通的初次運行,這第一列車輛總共八節車廂。李誡獨自占了最后面的一節車廂,甚至在里面睡了一覺,不過這個車廂也僅僅是普通的客運車廂。
李誡沒有選擇官車,他打算體驗一下普通旅客長時間乘坐的感覺,而官車就太舒服了。
雖然官車車廂的大小,與普通車廂別無二致,同樣不算寬敞。但每一節官車車廂都分做了內外兩重,靠前的半截是內間,有著松軟的床鋪和精致的擺設,甚至還裝了玻璃油燈,牢牢的卡在車廂壁板的凹槽內,燃燒后的油煙能通過事先安裝的管子通到車廂外。靠后的半截是外間,夜里仆役打地鋪,白天則可以見客、讀書,而上下車都得從外間走。
韓岡曾經提議過打造一種新式的車廂,加寬車廂寬度,同時在里面安上床鋪,在車廂的一側留下一條通道,可以連接前后,同時方便上下車。但那樣的車廂太難制造了。加寬車廂寬度不算很難,可前后有門,前后車廂連貫相通,這雖是好想法,可惜現在還做不到。
所以如今想要到前面或是后面的車廂,要么等下車后再去,要么就是從車頂上走過去。
李誡自不能從車頂上走路,他走到中間的位置,在車門外通報了一聲,便被迎了進去。
這里是全車唯一一節官車,布置和陳設都不是后面的車廂能比,日后將會供給上京的官員使用。
車廂內,五六人,但只有一人還在內間坐著,直到李誡走進來后,方才出來迎接。
李誡上前行禮:“李誡拜見端明。”
沈括自開封知府任上調職,便以端明殿學士的身份出京,都大提舉軌道工役等事。
迄今為止,已有三年之久。
這三年間,沈括雖然不能說是天南地北的跑,可河北、河東、京畿等地的軌道工地,他也都跑了個遍。
眼下的幾條軌道,在同時興修的同時,還能夠保證速度和質量,至少有一半是沈括的功勞。
沈括伸手扶住李誡:“說過多少次了,明仲你勿須多禮,坐下來說話。”
“禮不可廢。”李誡堅持行了禮,方才依言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