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韓岡笑容中有了繼續無奈。
古有獻文搏名之風,左思獻《三都賦》與張華,劉勰以《文心雕龍》進沈約,便是有名的例子。
至唐時便有了行卷一事。來官宦門第的士人,往往都會帶著自己的得意之作投遞到高官顯貴家的門房中,期盼能得到青睞,由此一舉成名,或是名登黃榜,一句‘畫眉深淺入時無’,便是行卷之文。
這個風氣,現在也依然存在。不過如今天下士人都知道,想要進蘇、韓兩位宰相家門,詩詞是沒有什么用的,最好的行卷只有一種,能發在《自然》上的論文。
《自然》刊行于世多年,如今通過郵傳遍行天下,通訊會員超過一萬,而得到會員資格的只有兩百不到。通訊會員只有一個銅扣作為標識,當新人訂閱全年的期刊時,便會得到一枚。但只有發過論文的成員,才能得到會員的身份,拿到一枚銀質的徽章。
由宮中大匠親手制造的銀質徽章極為精致。圓形的徽章上,代表地球的圓型圖案被經緯線分割,正中央嵌入了一枚打磨過的藍寶石。而通訊會員的銅扣同樣是圓形的,經緯線只有縱橫三條,也沒有鑲嵌寶石,完全是翻模鑄造出來。
擁有一枚自然學社的銀質徽章,便是叩開宰相家大門的敲門磚,出門扣在襟口上,識者無不稱羨。
可惜能做到這一點的,鳳毛麟角。
“哥哥不用急,以后肯定會漸漸多起來的。”
“沒那么簡單。”韓岡搖搖頭,“畢竟讀書的人還是少。”
“天下讀書人,百萬總是有的。”
“還是太少了。官是百里挑一,進士是千里挑一,可自然學社的成員,卻是萬里挑一。你說能有多少”韓岡反問道。
“鄉里讀書雖少,可城里就不少了,只要蒙學中用氣學的書,以后自然學社的會員肯定會越來越多。”
韓岡對表弟的敏銳很高興:“說的也是。不能寄望于如今的士人,只能期盼蒙學中的那些學生,日后能有更好的成就。”
以大宋的富庶,城里市民階層人數數量并不少。從比例上不超過兩成,可人數上已經達到千萬級。在這個世界上,比得上任何一個國家了。
市民家里的孩子,不用像生長在農村的孩子一樣,五六歲就要隨著父母下田,或是去打豬草、拾柴,又或給人放牛放羊,主要是去做學徒,或是做些零散雜工,不過那也要九歲、十歲之后。所以順便上一下蒙學,做一個會寫會算的學徒,找到差事要容易不少。
在韓岡而言,義務教育還有難度,但在城市中提倡幼童皆盡入學,就算只有三年時間,也足夠培養出氣學的根基來了。
一直以來,馮從義都是韓岡的代言人,韓岡的一言一行,被馮從義看在眼里,又如何不明白韓岡的目標和手段:
“如今關西蒙學,皆用橫渠蒙書,六歲讀《三字經》,七歲學《算術》,八歲九歲就能看《幼學瓊林》,有關西百萬幼子在,十年之后,氣學將無可動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