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岡一向覺得讀萬卷書,不如走萬里路。在家里的老大年滿十五之后,便被韓岡打發去了橫渠書院。
“大哥還好,現在跟祥哥住在一起,偶爾上街逛一逛。”
“今天收到信,二哥也鬧著要去讀書。”
“二哥得再有兩年,他還小。”依照韓岡的想法,至少要到十五歲之后,才能出去游學,“跟他說,等他年紀到了,就讓他去橫渠書院讀書。”
王祥是韓家的準女婿,王厚幾年前入京后,在韓家常來常往,很得韓岡夫妻的喜愛。這一回韓岡將韓鐘打發去讀書,王祥也一起跟了過去。
按照韓鐘的信中所說,他現在在橫渠鎮上租了一座小院,與王祥住在一起。
從出發,到租屋,都是兩個孩子自己自己去處理,他們身邊都只有一個伴當,絕大多數時候都得靠自己。韓岡暗中讓人照料,卻沒有出面,盡量讓他們能自行完成一切。
“瑞麟那孩子性格穩重,又好上進,有他在身邊,大哥的學業就不用擔心了。”
通過一干護衛暗中回報,韓岡對王祥的表現更加滿意。性格穩重,做事沉穩,待人處事也謹嚴守禮,但也不是冬烘先生,也有少年人的活力。有這樣的人在自家兒子身邊相扶持,做父親的哪有不放心的道理。
“官人這么說,奴家就放心了,再過幾年,就能還金娘一個進士夫婿了。”
“那要看他們努不努力。若是用心的話,進士不好說,諸科是輕而易舉。”
王安石還在,新黨也依然遍布朝堂,韓岡這兩年沒有對新法大動干戈,只是做修補和調整。
給七十歲以上老者鳩杖,許其入府不拜——此乃漢制。國初時,朝廷也有規定,但一直沒有注重施行,韓岡讓人專門上表奏請朝廷為此下旨,要依照法令施行。
這是惠而不費之舉。朝廷之中,也沒有反對聲。不過如果是要花錢的項目,比如設立照料鰥寡孤獨的養老之處,即使這是儒家先賢的理想,一樣會被人反對,而且也絕不現實。
這些細微之處的變化,對朝堂和士林的影響并不大。這幾年,氣學秉政,朝堂上最為重要的變化,就是科舉的科目又增添了兩項。
韓岡曾經報與韓絳的明算科和明工科,堂而皇之的成為國家擇士的一部分。兩年半前公諸于眾,下一科,便是第一次開考。
“不過諸科總沒有進士好。大哥和祥哥在橫渠書院讀幾年書,是不是讓他們回國子監來”
橫渠書院是氣學的本山,而國子監,至今仍舊是用三經新義來教書育人。進士考試的內容,也同樣是新學圭臬的三經新義。
王旖四女都希望家里的兒子能夠高中進士,而不是諸科。但這樣一來,就意味著家里的孩子必須去學習新學。氣學宗師的兒子,卻通過學習新學而榜上提名,這不啻是一個巨大的諷刺。
老大是嚴素心的兒子,她不好說話,王旖也同樣不方便說。所以嚴素心開口試探,想問一問韓岡到底打算怎么做。
“等他們在橫渠書院中學得差不多了再說其他事。”韓岡不快的說著,但看了看妻妾,語氣緩和了一點,“至于國子監,也不必那么急。他們還小,想考進士,過兩科再說不遲。”
進士科的內容,還有國子監中的科目,韓岡早就想變動了,但遽然改變并不合適。以王安石的急脾氣,都用了三年的時間,韓岡并不打算太過倉促——要捅馬蜂窩之前,還是顯得做好周全的準備,免得被蜂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