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在南朝國內,這部書在初版之后,很快便再版、三版,乃至更多版本。
據耶律乙辛所知,韓岡的著作,以及氣學一脈的著作,每一次的內容都會有所修訂。
所以從藏書家的角度來看,每一個版本都有收藏的價值,其中自然是以第一版最有價值。
耶律乙辛不是藏書家,但他也的確更喜歡老書拿在手里的感覺。
重新拿起書,他隨手翻開。熟悉的文字,看個開頭,就知道說得是哪一段。
‘賢史進連夜報信,勇魯達三槍敗賊’
第八回。
經過了兩個不同人物的故事,述說的對象終于轉回到史進身上。史進自離鄉后,坐著蒸汽車,沿著鐵路一路南下,在揚州,來到秀州換了汽輪船,卻因故卷入了一場叛亂。
這魯達本是州中提轄兵甲盜賊公事,少時做了沙彌,法號智深,但長大后,便還俗投軍,后因功被推薦進了武學,還得了官身,后因酒后錯手殺人,被發配嶺南,之后又因緣際會,弄到了一張度牒,做了和尚。
‘平生不修善果,最愛殺人放火。’
雖是平直的一句贊,卻讓人看得煞是痛快。
‘魯達點著了火繩,一扣扳機,砰的一槍,打得那賊頭周通前胸通后背,透風透亮。后面的兩個賊頭提著刀趕上來,只看那魯達不慌不忙,上彈點火,又是砰砰兩槍,將那桃花山的二將軍、三將軍,一一轟碎了腦殼,紅的白的,流了一地。’
幾句話的打斗,放在說書人的口中,能鋪陳出洋洋幾千言、驚心動魄的場面,不過在耶律乙辛眼中,更重要的是——
到底什么是火繩槍
一支可以拿在手中的兵器,竟能把人胸口打穿,把最硬的腦殼崩碎
在第一次看到這話本的時候,耶律乙辛立刻就讓人去打探了。
他當時已經聽說了火槍,一種可以隨身攜帶的火器,一種為了取代弓弩而設計出來的武器,但他不知道什么是火繩槍。
付出了四名細作的性命,遼國天子得到火繩槍的圖樣,其相對于火槍,就是大黃弩相對于弩弓,屬于下面的一類。接下來,他就對書中所說的淘汰了火繩槍的燧發槍更加感興趣了,因為那可能就是火槍中的神臂弓。
普通人有了興趣,他會開始對此用心努力;而皇帝有了興趣,卻是千百人一齊拼命滿足他的要求。
沒用多久,耶律乙辛就知道了,宋人正在制造燧發火槍,而且已經渡過了實驗制造的階段,只是暫時還不能批量制造。
耶律乙辛已經考慮過會有這樣的可能,但蒸汽車、汽輪船,以及兩者的核心——蒸汽機,都只是出現在《自然》上的一種只存在于想象中的機器,燧發槍卻已經出現在宋軍手中,而書里被燧發槍淘汰的火繩槍,卻根本就沒有在宋國禁軍中裝備。
得到了有關火槍的信息,耶律乙辛就像他對火炮的興趣一樣,立刻就遣人去進行研究和制造,不過遠比火炮要困難,近一年的時間過去了,火器局那邊,始終沒有給他一個滿意的回復。
除了火器之外,《九域游記》給了耶律乙辛還有很多信息。
這部作者不詳的話本,書中的氣學痕跡太深了,或許是韓岡寫的,或許不是,但成書之際必然得到了韓岡的指點。
韓岡推出這部話本的用意,應當是減少朝野內外阻力,同時也是要告訴世人,他想要的是什么樣的宋國。韓岡的用心,實在是太明顯不過了。
不過最讓耶律乙辛心中發寒的,是太過光明正大,根本不怕泄露軍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