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岡就像勝利者一樣,對太后說了那么一通話。
他的自信心,到底是從哪里來難道不是從已經被說服的太后身上!
有其果,怎么可能無其因
以韓岡的為人,他怎么會沒有把握就出手
蒲宗孟可以肯定,從宮中傳出來的肯定不是全部的對話,而僅僅是一部分。
他遙遙看見韓岡,而韓岡正好也將視線投射過來。
兩人相互點頭致意,接著便各自將頭扭了開去。就像交情一般的同僚,盡過禮數沒有多余話可說。
可一切都心照不宣。
蒲宗孟給韓岡的感覺是修飾過度。每次見他,上下衣袍都是新制的。
據說蒲宗孟的公服是一個月換一套,月月常新,韓岡知道這不確切,而是半月換新,根本就不下水去洗。
這個時代的染料,染到布上,很容易脫色,洗一次就會變淡一次,而且掉色還掉得不均勻,一次兩次還好,洗個三五澆,就可以看見穿衣服的人變成梅花鹿了。
不論是衣冠朱紫的達官貴人,還是皂、青兩色衣袍居多的尋常百姓,他們染過色的衣服都是一樣不耐洗滌。王安石經常穿一件洗脫色的公服上殿,一點也不在乎,在京城,也經常可以看見一身退色朝服的窮苦官員。韓岡則會稍稍注意的一點,洗過兩三次后,便會換掉退色比較嚴重的公服,衣服積得多了就拿去染坊重新染色。而蒲宗孟則從來不會出現穿舊衣的情況。
這樣性喜奢侈的官員,雖然不是自己的基本盤,但他也是會支持自己的一份子。
國是從來不會直接在詔書上出現,而是從一條條的法令中體現。王安石拿著國是壓人十幾年,甚至沒有落于文字。今日與一眾重臣共商國是的協商會議,只是決定是否要改便未來的施政方針的朝會,但這已經足夠韓岡施展了。
兩天前,韓岡朝后留對;一天前,也就是昨日,太后下詔,東府簽書,對共商國是的協商會議的制度進行了初步的規定。
王安石對此沒有表示異議,默認了。東府之中,位居前列的韓絳和張璪都支持韓岡,有了他們的簽名,詔書就有了合法性,這也是除了王安石不想寒了人心之外,默認韓岡把重臣拉出來選舉的另一個原因。
兩府宰輔擁有提案權,如果有平章軍國重事,同樣有著提案權。但這一份詔書,排除了宣徽使等一系列能立足于宰執班中的重臣的提案權,也就是說,呂惠卿此時回京,也只有投票的權力。
確定之后,五年內禁止在舉行同樣的會議,這五年間,敢于沮壞國是者必遠竄,只有五年后,才允許宰輔再次提議。而這五年內的治政方針,需要達到什么目標,將會使用什么手段,都在協商會議上給定下來。
成敗在此一舉,可韓岡的臉上,完全找不到患得患失的不安。
“玉昆。”章惇不知什么時候走了上來,“今日胸有成竹”
他低聲問,抬頭望著在城垛上探出炮口的火炮。
“太后垂簾有多少日子了”韓岡反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