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國強兵……”李定跟了上去,“這一條是先帝擬定國是之初衷,正是有了相公的富國強兵,韓岡才得以進用。他最多也只能說富國須富民,不可能否定強兵。”
王安石和章惇都點頭。用排除法,將一個個選項都刪去,王安石道:“那么也就剩收復燕云一項了。”
西夏已經被滅了,最后還有可能被韓岡攻擊,成為他的目標的,終究還是由熙宗皇帝趙頊和王安石共同定下的北進方略。
“都該預備著,若事涉新法,也好應對。此外……”李定沉聲道,“今天殿上韓岡說要改變北進的方略,三天后在垂拱殿上若敢言辭反復,烏臺不會坐視不理。”
章惇皺眉道:“北進要分開來說。當年曾與韓玉昆議論過,若要收復燕云故地,最好從不利騎兵使用的云中著手,而燕薊得放一放,不能從河北進兵,得以守御為主。”
“河東”呂嘉問咧開嘴,笑道,“兩任河東沒白去啊!”
章惇看了王安石一眼,對呂嘉問道,“如果當真打算收復失地,從河東出兵的確比河北好。即便敗了,也還有雁門關在,不至于丟城失地。河東是能守故能攻,河北是不易守故而不易攻。”
河北有陂塘防線,除了河水上凍的幾個月,其他時候還是有著不錯的防御力——盡管遠遠比不上燕山。如果春夏時節,河北穩守邊境,而自河東全力北上,遼人就只能在云中大同那塊狹窄的盆地中與大宋最精銳的禁軍相抗衡,騎兵最擅長的戰術完全施展不開。地域狹小的盆地,也約束了遼人向其中投放軍力的數量。
而且在太原、代州方向上,聚集兵力也比河北還要容易一點。由太原到關中的軌道已經在修建中,如果加緊進度的話,兩三年內就能修筑完畢。到時候西軍要北上代州,第一批在十天之內就能趕到雁門關,而且不損戰力,這是全騎兵的遼人都很難做到的。而河北方向,即便修成了京城到北界的軌道,河北前線得到的援軍也是京營禁軍,而不是國中最有戰斗力的西軍。
王安石和呂惠卿明面上都是想在河北打開局面,要不是抓住了耶律乙辛篡位的機會,當韓岡提出河東之議,肯定當時就敗了。不過現在通往關中的軌道還未修成,這就是河北方略最后的機會。
聽了章惇的說明,呂嘉問問道:“也就是說,到時候韓岡在垂拱殿上,肯定會說河北出兵不如河東出兵”
“韓玉昆論兵一向以穩妥為上。”章惇道。
“可惜用兵就不是了。”呂嘉問冷笑,“天下人都知道的。”
李定搖搖頭,章惇和呂嘉問越說越偏了,“如何進兵,已非國是,是廟堂運籌!如果韓岡覺得可以在垂拱殿上談論此事,那就大錯特錯了。”
攻遼和如何攻遼,兩件事的確不是一個性質。韓岡若是東拉西扯,御史中丞的李定肯定也不會坐視。
“資深有所不知,如果韓玉昆打算在全國推廣軌道,那便是國是了。”
“推廣軌道”李定不解,茫然道:“為何”
“韓玉昆所求南洋、西域,遠及萬里。而北虜只在千里之外。沒有軌道連接各路,如何能讓官軍遠行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