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柄操于臣子之手,天子不能與之爭,這豈不是太阿倒持而想要做到這一點,天子絕不會坐視,做臣子的可就是要把性命賭上去。朝中黨爭就已能掀起狂風暴雨,而天子與臣子爭,那可就只能用腥風血雨來形容了。
想到這里,李定猛然一震,驚駭的看著章惇:“那群臣共議,不就是……不就是……”
“恐怕正是在他的計劃之中。”
“太后怎么就能信了他”
“不信他還會信誰”
章惇嘆道,換做自己在太后的角度上,也只會信任屢屢救其于危亡的韓岡。
“可他一番辛苦,就是為給人作嫁衣裳”
韓岡給自己弄好處,做一個權臣,甚至謀朝篡國,那還不難以理解,北面正有一個最新鮮出爐的例子。但韓岡辛苦一番,卻是將權柄分于同列,這是到底為了什么大費周章
“本來覺得想通了,后來又發覺自己沒有想通,只是后來不好問了。”章惇很灑然的搖頭道,“要不是這話是韓玉昆親口所說,根本想都不會往那里去想。”
李定狐疑的看著章惇,會不會是章惇當時聽錯了,或是自己和章惇錯誤理解。韓岡已是儒門宗師一級的人物,或許他的話只是些白日夢般、說給弟子聽的想法。就像儒生們追求三代之治,可實際上絕大多數只是當成了一句掛在嘴邊的話,誰也不會當真讓皇帝去仿效堯舜——皇帝要學堯舜禪讓,哪個臣
子敢應的
感受到了李定臉上透現出來的狐疑,章惇暗暗苦笑。很長一段時間,他其實也懷疑過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想錯了,不過當日韓岡說出來的一句一字,至今仍鮮明的刻在頭腦里,又怎么會弄錯
“此事暫且不提。”章惇嘆道,“傳出去也沒人信。還是想想怎么去應對吧。”
“此事平章亦難為,如何應對”李定同樣嘆道,三日后垂拱殿議,理應去多爭取幾個人支持,可這件事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就難了。
‘國是’不是軍事、政事,而是國家大政。
當年王安石輔佐熙宗皇帝,決定了延續至今的大政方略——推行新法,富國強兵,先復靈武、再收燕云。
想要反對這幾條、或是違背這幾條的朝臣,無論地位有多高,都被趕出了朝堂。如今所有朝臣,不論是否心甘情愿,都是按照這幾條所決定的方向走。
現在韓岡給了他們一個機會,可以讓未來的國家大政依從他們的心愿而變,這是每個朝臣都難以抵擋的誘惑。
韓岡的每件事都正正打在要害上,不爭奪一城一地,而是想要拔根。
李定唉聲嘆氣,“這件事,不好辦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