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岡與章惇一貫交好,曾有說法韓岡還是章惇之父的救命恩人。兩人的交惡似乎是在宮變之后。而最近兩人再次走近,只是為了呂惠卿和對遼的主帥之位,以及主帥之位所帶來的宰相身份。
韓岡圖謀呂惠卿,必須要依靠章惇。
在章惇背離王安石之前,韓岡只能反對戰爭,無法去跟呂惠卿爭一爭對遼主帥的位置。
任誰都知道,氣學一脈,全部維系在韓岡一人身上。
蘇頌只能算是外圍,不可能為氣學全心全意。而且當韓岡出外,蘇頌一人在樞密院也獨木難支。
現在已經不是兩年前宋遼大戰的時候了,那時候,朝廷上下一心,只想著將遼人趕出去。而這一回,韓岡一旦出外,朝中的新黨保不準后面怎么扯他的后腿。
自古未有政敵居于中樞,將帥還能立功于外的例子。韓岡若是自請出外抵御,只會落得英名盡喪的結局,跟當年范仲淹去陜西時一樣的結果。
所以一開始,王安石和呂惠卿要北伐,韓岡便聯合韓絳、張璪一起反對,絕不去考慮到河北展示自己的才華——若當時他毛遂自薦,要自己代替呂惠卿,朝野內外、無論敵我的都會更信任他,而不是在河北已有一段時間的呂惠卿。
直到他成功拉攏了章惇,這才有了傳言中要舉薦章惇為兩路宣撫,統領河北河東兵馬,抵御遼寇入侵。
從反對對遼開戰,到大力支持設立宣撫司,并沒有經過多久。只是御史們還不能說韓岡是前后反復,一來韓岡還沒有上表,二來他推薦章惇為宣撫使是為了防御遼軍入寇,不是呂惠卿的出兵遼境——盡管成了宣撫使后,拿到便宜行事的許可,越界北上絕不是問題。
只是王安石的反擊,讓韓岡的計劃落了空。沒有了章惇,他只能繼續阻止朝廷出兵。但遼人一旦南下,呂惠卿將之抵擋住,就有很大機會拿到中書門下那個尚缺人的位置。
延續了十余年,直至太后垂簾才宣告結束的新舊黨爭,以及慶歷時呂范兩黨的政爭,李格非都了解得很深,如今朝中的局面,正在向勢不兩立的方向發展。
御史臺的性質,決定了接下來的日子里,必然要處在風尖浪口上。
李格非捻著下巴上的胡須,心思猶豫不定。有的人視亂局為進身之階,可他還是比較喜歡平穩點的生活。
這汪渾水,到底該不該繼續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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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子厚這一回是改姓沈了”
蘇頌幾十年的養氣功夫,也掩不住話中的諷刺味道。
韓岡的心思多是放在氣學上,對權柄不會爭執太多——韓絳、張璪會支持韓岡,也正是因為這一點。若是韓岡什么都想要爭一爭,政事堂中怎么可能一團和氣——可對于學術,韓岡從來不會讓上半步。
章惇無心學術,如果是他代表新黨居于宰相之位,朝廷還能穩當一點。可若是呂惠卿這樣的人回到朝堂上,新學氣學再起爭端,那就是雞犬不寧了。
原本聽說韓岡已經說服了章惇,蘇頌以為大局已定,可沒想到會再起波折。
韓岡心情本也有點陰郁,可聽到蘇頌的話,卻不禁微笑了起來,沈括的名聲當真爛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