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惇的反應,印證了曾孝寬一直以來的猜測,暗暗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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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惇平平靜靜的走回自己的公廳,即便耶律乙辛已經做了皇帝,現在也還不是作出決定的時候。
這段時間以來,章惇對北上攻遼的態度始終曖昧難明,盡管他也反對出兵,可說道具體怎么應對戰事時,章惇卻退到了后面。萬一事情有變,肯定會改弦更張。名垂青史的機會,沒有哪位儒臣能夠不動心。
當朝廷決定伐遼,到底誰為主帥
韓岡對于不出兵的堅持,等于是退出了帥位的爭奪。少了一個呼聲最高的競爭者,其他人的機會立刻就大了許多。
平滅遼國的主帥,呂惠卿想做,章惇當也想做。
但這個主帥之位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坐上去的,章惇和呂惠卿,誰能讓北地軍民心服口服他們可比不上韓岡,亮亮名號就能讓軍中健兒奮勇爭先,也比不上韓岡,一句話可讓地方豪強都俯首帖耳,更比不上韓岡,將旗號一張,就可讓北虜、西賊都望而生畏。
更何況這一戰的準備還沒開始,章惇豈是會愿意不明不白的上前線去。
一旦他上來前線,后方交給誰韓岡嗎還是那些不靠譜的同僚
說實話,十萬級的舉國之戰,章惇不相信任何人。
河東、河北的資源遠不足以支撐大戰,就是韓岡這等巧媳婦也變不出錢來。
任何一場對外戰爭,都要一路、甚至幾路的資源來支持。
對西夏時,陜西、河東以五倍、六倍于黨項的人口,方才支撐起了連年戰事。而為了封鎖黨項的鐵鷂子,更是集中了舉國之力,才在陜北崇山峻嶺之間修建起了一條千里防線。
遼國的實力十倍于西夏,想要進攻這樣的大國,沒有中樞居中運作,聚合天下財賦,向前線輸送,戰事如何能支撐得下去
呂惠卿好戰,是他別有一番心思。都是帶過兵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糧秣的重要性對軍需輸送的底細也是門清。真要到兩國鏖兵時,怕他也是避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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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孝寬回到公廳中坐下,擺在案頭上的茶湯正冒著熱氣。
案頭上的公文,依然厚厚一堆,似乎從早上開始就完全沒有變動過。天知道,方才他出去之前,已經批復了不知多少本了。
曾孝寬很是難解呂惠卿的想法。
在過去,呂惠卿的心思還是很容易讓人看透。比如他明明對經學有自己的一番見解,卻偏偏要去為王安石修《三經新義》;當年王安石第一次罷相,推薦他進入東府后,便急切的推出了手實法——呂惠卿的想法,實在是太明顯了。
相形之下,韓岡過去的行事風格才當得起淵深莫測四個字,或者說,總是與常人的思路擰著來,讓人猜不到。
可這一回,呂惠卿的想法卻同樣的讓人難以明白。
打仗的事,曾孝寬不覺得自己能勝過有經驗又在邊地的呂惠卿,可兵要吃糧卻是不用多說的。
前方打仗,就要后方盡力供給,若后方不能供給得上,這一仗不用打也知道是輸定了。
朝中中層如今充滿了新黨成員,若有王安石在朝中領導,說不定的確能保證前方的糧餉供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