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縣官不如現管,韓岡遠在東京,而呂惠卿他現在就在這里。
作為安撫使,呂惠卿手上的軍權其實極其有限。想要調動任何一部禁軍,都要經過朝廷的同意。即便是調動數百廂軍修補大名府河防,事后也必須要向朝廷報備。
所謂安撫,只是安靖地方而已,又非宣布威靈的宣撫使,連經略的名銜都給去掉了,單純的安撫使,根本沒有對外作戰的權力。
可是如若敵國侵犯疆界,攻擊邊寨,指揮守軍進行反擊,朝廷絕不可能對此進行責難。
劉紹能身在雄州,直面遼境,帳下數千兵馬的駐地控扼要沖,一旦邊地有警,立刻就能出兵。那時候,朝廷想不打都不成了。
呂溫卿卻不能不擔心,呂惠卿僅僅一句話,如何能讓他安心,“但介甫平章如今也壓不倒韓岡,太后總是偏幫著他。”
韓岡的資望,在朝野中自無法跟王安石相比,但說起對太后的影響力,王安石就要瞠乎其后。至于其他人,那就差得更遠了。
“那是在邊境無警的情況下,萬一邊境有警,他若還想要點顏面,就不可能再反對出兵。”
“啊……說得也是。”呂溫卿被說服了。
不是因為呂惠卿的言辭,而是看到兄長的表情,讓他相信呂惠卿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耶律乙辛篡位,遼國人心必亂。若大宋坐視不理,數年間,他就能坐穩皇位。如果官軍北進討逆,原本只能隱忍的遼國忠臣,就有了舉義的機會。機會不是等來的,是打出來的。”呂惠卿沿著池塘邊的小路慢慢走著,邊走邊說,“如今士林清議,民間議論,皆曰可戰。國中兵精糧足,也非舊日可比。不趁遼國人心混亂時進攻,更待何時”
“的確如兄長所說,外面連賣云吞的小販,都說要趁著遼國內亂去打上一場了。要是必須得出兵,諒那灌園子也只能附議,不至于像文相公當年一般,連臉皮都能不要。”呂溫卿又笑著低聲說,“聽說他當年被介甫平章硬是派去在橫山,明說不要任何功勞,可他還是盡心盡力。像他這般重名,想必不會故意再從中阻撓兵械糧秣的轉運。”
呂惠卿輕輕搖頭,向前走去,他可不會相信韓岡的品性。
韓岡當年在橫山盡心盡力,是因為他有恃無恐。有韓絳那樣的主帥,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打個平手,占下一小片地來,十萬兵馬勞而無功。看透了這一點,韓岡又有什么不敢用心做的放到現在,韓岡如何會給自己這個機會
王安石是平章軍國重事,而韓岡只是一個參知政事。兩者之間的差距,絕不僅僅在地位上。這一點,在戰爭期間,會分外明顯的表現出來。
探手拂過池畔的枯枝,呂惠卿道:“河北動刀兵,漕司最為重要,李公擇精擅會計之術,可惜不能助我。”
呂溫卿明白呂惠卿的心意:“兄長放心,本地的糧秣供給,小弟會盡心盡力。”
“那就好。”呂惠卿了解自己兄弟的才干,也相信他能夠做到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