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岡的一句話,讓王居卿頓時明白了,恍然道:“原來是牧監的地!”
“確切的說,是配屬馬軍的放馬地,不歸群牧司管。”
其實都一樣。
因為這些官地都給私吞掉了,而且吃大頭的無一不是有權有勢,想要虎口奪食,難度可想而知。
王居卿就越發的納悶了:“那到底是怎么做的”
“這就多虧了沈存中。”
在太祖太宗的時候,京畿一帶地多人少。為了養馬,直接就劃了二十四個牧監,這還是大的,歸屬群牧司。而配屬給馬軍的牧場,就是各個指揮的私有地,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牧場基本上都給侵占光了,此處雖是適合牧草的沙土地,也一樣不例外。
原本就是附在軍營外的軍用地,全都是屬于官產,后來軍隊移防才為人侵占。雖說這些土地已經被耕種多年,但從地契上卻是官府的地,朝廷將之索回名正言順。而且還是給了一定的補償——一畝一貫的現錢,或是八畝換一畝的代州無主田地。
如此補償,在收回的過程中,官府理所當然用了點強制性的手段,也理所當然的鬧出了些亂子,同樣理所當然的,這里的地主頗有幾個皇親國戚,帶領著當地的村民,將事情鬧到了開封府。可想而知,開封府若不能滿足他們的要求,下一步就是太后那邊了。
正常情況下,開封府絕不會為軍器監的事兜底,官僚嘛,遇到麻煩總是往外推的。可偏偏當時新上任的開封知府,姓沈名括。
沈括當時才上任,正想展露一下才干,也是因為關系著火器局,不過他沒有麻煩到韓岡——以才干來說,朝中能比得上沈括的也沒幾人——而是很聰明的選擇分而治之。
拿出預定的補償款,在不遠處八角鎮上西太一宮附近的沿街官地上蓋出了兩排二層門面房,下面可開店,上面能住人,以此來利誘一干拆遷戶。
任誰都知道,京城附近的鎮子上的鋪子有多金貴。遠比百畝田地都值錢,尤其是八角鎮這種位于主道上又有驛館的大集鎮,而沈括蓋出來的鋪子數量只有十一二間,加之沈括還暗地里收買了最窮的兩家人領頭,很快就帶動一批親近的鄰居,人多粥少下,立刻就被爭搶一空,讓沒搶到的人扼腕嘆息。等到這一批搶完,他又在稍稍偏遠點的地方蓋了十套房子,又安置了十戶人家。
兩次下來,最后什么都沒拿到的民戶依然占了大半,但經過了之前的房屋分配,大部分也不再鬧了,等著開封府的好處。剩下還在鬧騰的,就是那幾位自恃地位、又瞧不起開封府給出的好處的皇親國戚們,以及以他們馬首是瞻的十幾戶。
其中有一家地主還是宗室,而且是郡公,太宗的后人,論輩分是當今天子的叔祖。仗著自己皇親國戚的身份,遣了奴仆將開封府派去的吏員打了出去。沈括得知之后,沒有多說廢話,聯絡了方興直接去告到太后那里。次日這位郡公便給削了爵,直接降到了縣伯——火器局事關軍國重事,誰敢阻撓就是往刀口上撞,很快土地本也不是他們的。
有了這個例子,立刻就沒哪家的皇親國戚敢再多糾纏,看到皇親國戚如此,其余百姓也不敢在鬧了。但這時補償款都用在修建屋舍中,已經沒錢給補償。無奈之下,他們只能選擇了代州的那些無主田地。而有了如此明顯的對比,整件事在民間,就變成了貪心吃虧的典型,倒是沒人為其抱不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