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裳這么做,雖不會像蘇軾一個結果,卻也不是什么好事。破壞掄才大典的權威性,這是朝廷所不能容忍的,不論什么理由都不可以。蘇軾當初被逐出朝堂,也不只是開罪了王安石的問題。
“那就不好說了。”韓岡緩緩地說道,“或許可以,或許就又要受到牽連了。”
黃裳不讓韓岡避開問題:“如果考官沒有偏私,不知參政以為如何”
韓岡認真的想了一下,“……這申論一題,勉仲你太占便宜了。”
盡管今科考官的水平不高,對申論一題的評判可謂是一塌糊涂。宰輔們能將名不副實的第一打回去,卻也沒精力去查閱所有考生的評卷,但畢竟第二題申論,幾乎都沒有得分,或是只得了七分半,對名次的影響不算大,策問一題寫得好壞,基本上就決定了誰排在前面,誰排在后面。
可黃裳對申論一題的回答,卻肯定能得高分,至少第三等。若不是按照制科一二等不授人的評分,第二等也是可能的。這樣一來,就算策問不如人,在申論上就能將分數拉回來,甚至反超。當然是占便宜。
“參政說的是。”黃裳低頭道,“黃裳素乏捷才,文字上也不擅雕琢。在殿試上,乍逢新題,的確難以應付,不如現在的深思熟慮。”
“勉仲你誤會了。”黃裳的語氣有些無禮,韓岡不以為忤,搖了搖頭,“還記得申論考得是什么”
“……實務。”
“正是。以處理實務的經驗來說,勉仲你太占便宜了。”韓岡輕嘆了一聲,“這本就是為了御試所出的新題,可惜為群小所壞,只能先用在殿試上了。”
“是黃裳準備得太輕率了。即使以那六題為論,也應該通過的。”
“實績比什么都重要。”韓岡道,“去一趟邊鎮,立下讓人無話可說的功勞,回來后誰還能說勉仲你落榜之誤也可以讓判你落榜的那幾位一輩子不能得到重用。”
“用于不用,那是朝廷的事。而會被黜落,更多的還是黃裳準備不足。但黃裳若是去了西南邊鎮,不會遽然開始用兵,也許任內三年都會招募流民、開墾荒地、修建城池和寨堡。”
黃裳如此沉得住氣,讓韓岡很欣慰:“王襄敏昔年獻《平戎策》,為先帝所重用,任官秦鳳路。但他在大舉用兵之前,整整用了三年時間在秦鳳路上了解漢番內情,查探地理,以及搜羅人才。正是準備充分,所以當他開始用兵西向,遂一舉功成。勉仲你若能如王襄敏一般三年不鳴,政事堂不會不成全”
“黃裳明白。”黃裳點頭,他是當真明白了。
韓岡的態度很明確了,不支持黃裳將自己的文章遞上去跟考生們爭一個高下,那是完全沒有意義的,韓岡更看重實際的才干。
像是心頭放下了一件事,黃裳臉上的笑容頓時輕松了許多,他笑問道:“方才參政說黃裳能勝過狀元郎,可是因為狀元郎的策問不盡人意”
“只是以論事為說,不為不佳,只是他是運氣,遇上了太后能夠體諒。”
不是能夠體諒,是根本看不懂。黃裳腹誹道。群臣皆知,向太后的文化水平還不足以讓她讀懂一篇文章。
“狀元郎的文章,黃裳也拜讀過了,的確多有惡犯之詞,幸好太后有心求言,故而將他提到第一。”
“是啊,不然這一次殿試,前百都絕對沒有他的份:以仁宗的恢廓,也受不了一句‘天監不遠,民心可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