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熙州知州履新,對趙思忠等人向南并吞同族的行為十分警惕,認為他們必定是心懷鬼胎。
但當他先與已經胖得快上不了馬的趙思忠打過照面,再去蕃學,看過在里面學習儒家經典的蕃人子弟,什么警惕心也就一笑了之了。那些蕃人家的兒孫,連裝束都學著東京里面的流行,身上掛件的價格,比他一年的俸祿都多。
事后,他還私下里對幕僚說:“這身家,都是團練使家的子弟,京里太后家的小字輩,穿戴還不如他們。”
太后的有好幾個堂兄弟封了某州團練使,因為是國戚,所以能夠一步登天成為正任官。盡管不任實職,從俸祿到待遇,都不會比有軍職在身的團練使稍差。但他們家里的子侄,絕對沒有一個在日常穿戴上,能夠跟趙思忠等人的兒孫相提并論。
這番話當然話里有刺,不過幾天之后,在夜里送到衙門上的幾只箱籠,便讓他就此閉上了嘴。其本意也是如此,否則這番話也不會傳出來。
相對于從外地調來的官員,當地的漢人對蕃人的警惕性其實更高。與吐蕃人的戰爭,也不過才過去十年,彼此之間,手上都沾著對方族人的鮮血。縱然一起喝酒,一起賭賽,一起罵娘,暗地里還是免不了將家里的刀磨快。不過熙河路上的大戶們,對勞動力的需求,讓他們忘記了一切危險。
而且西軍的實力,蕃人哪個不清楚如今駐扎在熙河路上的三十多個指揮,有一多半參加過滅夏之戰,個頂個的精銳。
即便蕃人能夠僥幸贏了一回,驚動了西面的王舜臣,帶著從熙河路帶走的那幫精銳趕回來,那日子還能過嗎
自從王舜臣打下了甘涼道和西域,從涼州到長安,關西這一片地,哪個提起王鈐轄——現在已經是王都護了——不是豎大拇指的蕃人更是聞而生畏。
更別說王舜臣背后,韓岡、種諤、王厚、趙隆、李信,這些都是跟他沾親帶故的,除了種諤之外,其他幾位都是從熙河路發家,一聽老家有事,文的武的全上來,誰吃得住。
如今安安心心賺錢享受人生,晚上是大宅美妾,白天是賭球賭馬,又豈是過去山窩子里稱大王時能比得上的何苦自尋死路。
縱然是蕃人,在生活質量上也不糊涂。
結合了熙河路上這些年來的變化,進士科殿試的考題,其實也就出來了。
為避免宰輔舞弊,殿試的考題,是太后在考前臨時確定一個方向,再由宰輔們進呈。
但太后會怎么定,韓岡多多少少還是能猜到一點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