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韓岡在太后面前得到的信重,想要將黃裳給拉回到御試上,這不是不可能,最差最差也能讓黃裳在其他方面得到補償。但韓岡卻偏偏放棄了黃裳,硬是將蹇周輔四人踢出京城去。
除了泄憤之外,恐怕已經沒有別的解釋。到了韓岡這一級,又以他的聲望,他根本就不需要再拿人立威,殺雞儆猴是偶爾做,而不該天天做。
不過韓岡是不是泄憤,是不是以直報怨,現在都無關緊要了。王安石當面都爭不過韓岡,這新黨的勢頭怎么眼看著就往下掉。
好不容易在先帝發病后,才熬到的新黨大興,才過去多少日子,便因蔡確、曾布的作法自斃,韓岡的另立山頭,而變得四分五裂。
在過去,以韓岡對新法的態度,以及他與王安石的關系,在世人眼中,他即便因為堅持氣學,而與新學無法相容,但觀其行跡,至少也是個新黨的外圍成員。
不過現在,在經歷之前推舉宰輔之后,韓岡得到舊黨支持另立山頭,黨爭的苗頭已經明顯,而這一次的制舉閣試之爭,更是將黨爭的架勢徹底拉了開來。
盡管蹇周輔等四人就算去了西京的《資治通鑒》編修局,他們還能保留之前得到的館職。但三館秘閣之所以在朝堂中為人欽羨,就是因為這是天子的儲才之地,入此者無不很快便身居高位,更是得到圣眷的體現。
被趕出京城,可不是進入三館秘閣的官員應該享受到的待遇。他們理應在崇文院中近距離接觸到天子,從而得到天子的青目,擢任高官。或是知制誥,或是修起居注,又或是去烏臺,便是出去做知州、都算是貶官。
但蹇周輔等人,就這么被趕出去了。
上一個比較有名的被趕出三館秘閣的官員,是蘇舜欽,這一位直接導致了慶歷新政失敗的罪魁禍首,自集賢校理的位置上被除名勒停,直到十二年后,才從湖州長史這個安排被貶官員的職位上,回到被貶之前的職位。
蘇舜欽的被貶,拉開了范仲淹為首慶歷黨人被清出朝堂的序幕。而這一回蹇周輔等四人被趕出京城,了解舊事的人們,都不免會聯想到四十年前的那一次黨爭。以及讓人心寒的結局。
才一天的時間,有關閣試和閣試之后崇政殿那一場交鋒的議論,已經不斷的飛入韓岡的耳朵之中。
除了那些基本上就是重復之前他在崇政殿中與王安石爭論的議論,他還知道殘存在朝堂中的舊黨,又是怎么看待自己與岳父王安石的爭議。
什么‘君子合以義,小人合以利’;什么‘當初王介甫率群小與君子爭,如今就要看到女婿與己爭,真可謂天道好還,報應不爽’,然后還有有關王安石祖墳上的風水與女婿犯沖之類的笑話。
“我好歹也是得到富、文二公支持,范堯夫急著進京,就是為了將我推入兩府。現在也能勉強算是洛陽的救命稻草。究竟是誰這么不長眼”
韓岡看似半開玩笑,卻又有幾分煞氣,讓王厚坐不住了,霍的站起來,“這就去查!”
“算了。”韓岡嘆道,讓王厚坐下來,“我一開始就知道了,閑言碎語是免不了的。”
“那……”王厚皺著眉。
“蹇周輔不就是想看著我去為黃裳抱不平嗎我讓他如愿以償。”韓岡冷笑著,“不過他想借著踩我幾下,在家岳那邊掙個面子,我也讓他滿足。他想讓我與家岳公開相爭,一樣沒問題。不過想借此升官發財,那我可就不能答應了。他們背后或許還有人指使,不過我沒那個閑空,去查究竟是蹇周輔、趙彥若這幾位的私心,還是有人在背后推動。還是直接打發出去最省事,我倒要看看,最后還能有多少不長眼的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