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陪審的大理寺、審刑院的刑法官所說,最后一次過堂,蔡京的身上依然沒有一點傷,就是整個人萎靡不振,變得癡癡傻傻的,完全不見了當初意氣風發的模樣,也不見之前否定指控的堅決。
張璪在開封府也有一個耳目,根據他的說法,開封府在審訊蔡京的時候,完全沒有用刑。
從頭到尾,即沒有打,也沒有夾,什么刑具都沒有給他上。
一開始也只是用御史臺對付官員的故技,以骯臟的飲食,來消磨蔡京的意志。
只不過在蔡京始終不肯服罪之后,審訊的方式突然改變了。
不再過堂,而是改在了陰暗的牢房中。吃照給他吃,喝照給他喝,只是用燈光照著臉,不讓蔡京睡覺,又不知從哪里拿來兩支鐵條在蔡京耳邊銼著。
據說那種鐵條摩擦的聲音,聽了之后,就讓人渾身發毛。
那位耳報神在張璪面前回報時,兩只肩膀一抽一抽,顯是心有余悸的樣子。他毫不隱瞞的告訴張璪:當時沒多久他就奪門而出,可事后一回想起來,心里還是燥得慌。
在這樣的折磨下,蔡京只熬了兩天,就變成了要他說什么,就是什么,而且整個人都廢了。
之后過堂,蔡京除了點頭說是,完全沒有別的反應。沈括拿著供詞一句句問,蔡京便一下下的點頭,然后簽字畫押按指模,一氣呵成,順利通過。
想起耳目回報的內容,張璪心里就一陣發寒,這到底是什么刑蔡京這個最不該軟的,偏偏就軟了,難道真的有那么酷毒
由于沒有實際體驗,張璪不知道蔡京受到的折磨有多恐怖,但從回報之人的表現來看,已經足夠讓人驚駭。只是旁觀者,就變城那副模樣,那親身體驗折磨的蔡京,能支撐兩天已經是很了不起了。
而且張璪還確定了一件事,能想到此種拷問之法,這樣的人還是不要招惹。
……………………
韓岡對張璪總是張望自己感到很奇怪,難道自己臉上有什么地方臟了
可韓絳那邊完全沒有異樣。而且方才進出廳中的堂吏,也會提醒自己才對。
想了一下,韓岡就放了下來,繼續翻看開封府進呈的卷宗。
由于蔡京最終還是認罪,開封府在判決中給他留下了一條性命,不過對他判罰是流配西域。
而蔡卞被蔡確、蔡京拖累,沒能像蘇轍一樣僅僅是貶官,而是奪去了官身,就此成為平頭百姓,且又空出了一個好位置。
蔡確、曾布、薛向,在兩府中,提拔任用了不少官員。這些官員,身上都貼著蔡、曾、薛的標簽,盡管沒有參加叛亂,但他們想要一點不受牽連,自是不可能。不說別的,他們屁股底下的位子就是一塊塊絕好的肥肉,吸引著多少垂涎欲滴的目光。
只不過蔡確、曾布、薛向三人留下來的這些蛋糕,要瓜分起來還是很費些時間。
由于他們的黨羽人數實在太多了一點——在京百司,到處都有他們的身影。位置也關鍵——蔡確不說,薛向掌握六路發運司和三司多年,汴河轉運和朝廷財計上的官員多少都是他親手提拔起來的。事關京師的穩定,一個不好,京城大亂,汴河水運又亂了套,東府的三位,哪一個都逃不過罪責。
在不損害朝堂穩定的前提下,清理三位叛臣在朝堂上留下的色彩,是一樁曠日持久的大工程。不僅需要精心籌劃,更需要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