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參。”
配屬給韓岡的堂后官在廳外通報了一聲,就領著兩名吏員進了公廳。
后面兩人的手上,又是高高一摞需要處理和批閱的公文。
韓岡放下了手上的卷宗。他在處理私活上,耽擱了太多的時間,也難怪這位堂后官會過來提醒。
雖然韓岡也不是沒有在處理著政務,但案頭上的宗卷不見減少多少,
與天下所有的衙門一樣,中書門下內的官員數量并不多,為數更多的是聽候差遣的堂吏。
六百余名堂吏,由中書各房的堂后官管理。堂后官們的直接上司,是提點五房公事。堂后官和提點往往是吏員出身,正好與士大夫擔任的中書五房檢正公事相對應。
大宋四百軍州,能夠入流的吏員,平均每年只有二三十人。而中書門下的這些堂后官,就占去了吏員晉升官員的大部分份額。出身于吏員的行列,很多都是幾代傳承,就是韓岡也必須依賴他們來處理手上的公務。
但凡吏員要想對付新上任的官員,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將公務全都堆上來,不論是積年的案子,還是新出的案子,都混在一起呈上來。先一棒子將人給打暈。讓其望而生畏之后,吏員們就能上下其手了。總之就是下馬威。
只是能夠走進政事堂的都是從三萬官僚、兩千進士之中搏殺上來的英杰,早見慣了人事。或許有各種各樣的毛病,但中書堂吏想要欺瞞、整治宰輔們,有沒有膽子另說,成功率就低得可憐。
所以論起手腳干凈,遵紀守法,中書堂吏跟其他衙門的胥吏沒什么區別,但比起謹言慎行,中書門下的胥吏們卻是其他衙門所比不上的。
韓岡也是初來乍到,盡管公務多得讓他一時間差點手忙腳亂,但他并沒有感受到吏員們的惡意。而且這些公文,也會先經過各房的檢正官。
各房都要處理各自的一攤事務,也要對各項公事給出自己的意見,并不是按照發來的原樣,全都堆在宰相和參知政事的案頭。
剛剛送來的這些公事,不怎么重要的,直接就可以從韓岡手上打發出去。絕大多數的公文,韓岡只消看兩眼,畫上一圈或一勾就可以丟到一邊。
這就跟韓岡接見官僚的情況相似。每天被引入政事堂中拜謁宰相、參政的官員,數以百十計。宰輔們平均接見每個人要是超過五分鐘,今天就別做事了。所以基本上都是說上兩句就送客。
不論那些官員為了拜見宰執,事前準備得多充分,也不論那些奏章在書寫時,耗費了多少精神,幾易其稿,在宰輔們這里,很多時候,都是不值得多看一眼,多問一句。
但有些重要的奏章,可就需要寫上處理意見,然后進呈給太后。方才韓岡剛剛仔細看過的一份奏折,說沂州雪災,凍傷人畜無數,急需朝廷賑濟。韓岡寫明了可以交由京東東路轉運使來處置,但沂州必須及時上報傷亡情況,并在回憶了京東東路漕司和沂州的庫存之后,又建議太后下撥兩百本度牒,給予沂州使用。
而最為緊要的公事,則必須在東府所有宰執的手中走上一邊,集中所有人的意見然后呈交上去——韓岡現在正在看的一封就是,事關黃河堤防,再小都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