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聽到旁邊有人在說,韓岡拿著一柄先帝臨終前秘密賜下的金骨朵,上打昏君,下打奸臣。一錘擊斃想要謀反的奸相,又逼退了想要篡奪侄兒皇位的奸王,還有偏心又老糊涂的太皇太后,便連酒杯都放下了,就豎著耳朵聽人說書。
“小韓相公那兩條胳膊可是有千斤之力,力能扛鼎,一把扯定了那奸相,一錘下去那就是紅的白的一起迸了出來。雖說奸相被小韓相公一錘砸碎了腦殼,但班直都不甘心,他們人多勢眾,小韓相公就一個人。殊不知小韓相公那是上界大仙轉世,身具神威。只一聲大喝,便嚇得數萬皇城內的班直都驚破了膽。嚇趴下都有一大批,大慶殿里從逆的那些禁衛,一個個都嚇得屎尿橫流,臭氣熏天。”
王厚聽得直搖頭,這編造得實在是太離譜了。但他卻依然安坐不動,聽著邊上的樂子。
“小韓相公那是何等人在考進士之前,在關西是打遍了八百里渭水上下無敵手,又認識了一群兄弟,喝過酒,燒過黃紙,斬過雞頭,要不然故去的王樞密會千金禮聘小韓相公做軍師一是小韓相公文武雙全,又通醫道,二是小韓相公能打的兄弟多。飛矛的李將軍,連珠神射的王團練,還有那個趙……趙……趙將軍,都是了不得的高手。”
王厚低著頭,差點沒將酒杯給咬下一塊來。忍住笑是在是太難了,就是牙齒咬著銀杯,呼呼的笑得身子直抖。
“小韓相公就在殿上將衣服脫了,那刺青如錦緞,從胸口延到背后,殿上上上下下那都是看得眼呆。說時遲那時快啊,小韓相公一把搶上前,拿住奸相就做了個跌法,將那奸相摔在了地上做馬趴。一腳踩定了奸相,這才揮起金骨朵,把那奸相打了個三千桃花開。”
王厚用手壓著胸口,都快喘不上氣來。這是喜歡相撲爭交的,相撲那是打架前先脫衣,光著膀子只裹一條兜襠布,所以女相撲在京城中那么受歡迎,韓岡在打殺蔡確前先脫衣,這不是相撲是什么
“難道不知韓相公的外公那是西北有數的名將曾與狄公并肩殺賊。家傳的飛矛之術,那可是飛將軍李廣傳下來的……別插話,俺難道會不知飛將那是箭術如神,連珠箭如紙上貼花,一貼接一貼,旁人想插上一貼都插不上。”
“只是飛將軍的有個兒子名喚李敢,不幸在陣上傷了一條胳膊,不能再使箭。所以便苦研飛矛,這日夜苦練,本又有遠射的天分,終于給他練成了,從此跟著冠軍侯南征北戰,立下了赫赫功名,還封了侯……什么,李敢是冠軍侯殺的別胡扯,那姓司馬的就會胡說。前回從洛陽來了一個司馬缸,挖了地洞在里面寫書,又在殿上一通亂說話,被小韓相公一眼就看出了他其實是發了瘋!”
“說到哪兒了……啊對了,李侯練成了飛矛之術后,就一代傳一代,就這么流傳了下來。一直傳到了小韓相公的表兄李將軍手上。這李將軍有個名號,喚作小飛將,可不就是這么來的。”
“想那小飛將那是何等英雄人物一桿飛矛,殺得西賊和南蠻子哭爹喊娘,就是跟遼狗廝殺起來,也沒落多少下風。”
“只可惜這等秘技是傳子不傳女,所以小韓相公都沒能學到,否則一飛錘砸碎那奸相的狗頭豈不省事還要沖過去打。”
“而且你們可知道那飛將軍的箭術傳給了何人……沒錯,就是新近平了西域的王團練!王團練那靶上插花可比繡花快上千百倍,眨眨眼的功夫就用箭在靶子上釘出了一朵花來了。所以他們才會在一起出來輔佐小韓相公,這就是緣定千秋,傳遺百代。”
這又是講古的,水平遠超周圍。王厚聽得興起,肚子也不餓了,卻是笑疼了。捂著肚子,趴在桌上,他倒是想看看韓岡聽到這些傳言后,會什么什么樣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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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喝退數萬班直”
聽到家中妻妾的轉述,韓岡好懸沒大笑出聲。
現在那些謠言散布者,都是在過過嘴皮子上的癮,扯淡的時候也沒必要保證真實性。但離譜得也未免太過分了一點。
要真是有數萬班直,不要他們造反,三司的呂嘉問就要先造反了。
天下有官品的文武官加一起才多少四萬多點,五萬少點。
宮中班直禁衛的俸祿,可不比入流的文武官差到哪里。若是這樣高薪資高福利高待遇的班直有個三五萬,朝臣就要去喝西北風。
還有那李信、王舜臣緣出一系,更是讓韓岡笑得沒了形象。終于是知道天波楊府的媳婦是怎么一個個披掛上陣的了。
不過外面一說起殿上事,都少不了那支涂金鐵骨朵參與。不論哪個段子,都會繪聲繪色說一通金骨朵怎么敲碎了奸相腦殼。
要是能拿回來就好了。韓岡想著。
如果韓岡能拿回骨朵,再在上簽個名,再寫上‘元佑元年二月丁丑,格斃蔡逆于大慶殿上’,包管日后價值連城,若能讓太后也順手簽個字,變成了御賜之物,那就更有歷史意義了。
到了韓岡這樣的地位,這樣的身家,尋常的古物珍玩都不會放在眼里。而韓岡本人,盡管連珍惜的古董珍器也不放在心上,但想到能給后人留一個傳奇般的國寶,也免不了會暗快于心。
只可惜鐵骨朵是宮中御龍骨朵子直的武器,不是可以拿出宮的紀念品,韓岡也沒好意思收在自己的身上帶出宮去。不過真要說起來,就是光明正大拿在手中,韓岡照樣能夠大搖大擺的出城,沒人敢攔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