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當地方將大辟的判決上書,請求審刑院和刑部批復時。斬刑的批準比例要遠高于絞刑,絞刑的判決很多都會給改成流放,以體現朝廷的仁德和慎刑慎殺的態度。
從某種意義上,判了絞刑也就相當于后世的死緩。
盡管李定對曾布、薛向的態度不是要留一命,只是要給他們留具全尸。可不論是朝廷這邊,還是在世人的眼中,絞刑就是破天荒的寬待了。
“曾布亦為士人,曾為執政。朝廷若要寬宥,可許其自裁,以全士大夫的體面。”
都不求明正典刑,而是留一個體面給他們……韓岡忽的心中一動,曾孝寬提到的就曾布一個,薛向給丟一邊去了。
這真是個悲劇。韓岡暗嘆。
誰讓薛向他不是進士呢天生就要受歧視。
“不可。”章惇堅持道,“萬一有人不甘引頸就戮,貿然行逆,那樣又該如何”
饒曾布、薛向兩人的性命,這是宰輔們給人看的,就是死了一個,也是傷了他們威信。
有了標桿在,下面的官員怎么都不會判死刑。一旦沒有了兩根標桿,那些從賊黨羽,所受刑罰的判決上限,就是絞刑了。不論在朝廷還是在世人眼中是怎么看,在待罪的叛逆黨羽們眼中,朝廷始終是要自己的性命。
“既然會從賊,就不要指望他們會畏懼王法。”韓絳看起來也不服老了,依然與人辯論著,“只有看到能保留性命,才會畏懼天威。”
權力果然是能讓人充滿精力的良藥,少了一個蔡確之后,韓絳也開始煥發活力。
兩邊依然是相持不下。
人多嘴雜,這是一點不錯。
如果僅僅是宰輔們共議,許多事幾句話就能決定下來。
而加上幾十名侍制以上官之后,利益各不相同,便很難做出一個讓所有人都滿意的決定。所以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天色由明轉暗,他們還是沒有討論出一個結果。今天只是開頭,日后若是持續下去,恐怕會更多。
韓岡并不期待殿中同僚們最后會因為效率低下的緣故,而決定定下一個能減少摩擦時間的議事程序來。
什么事直接由宰輔決定,什么事要招兩制以上官共議,什么事得將所有在京侍制以上的官員一并招入宮來討論。
若能定下這樣的程序當然很不錯,可沒那么容易。
相互妥協,那是要建立在實力相當的基礎上的。
對剩下的宰相、執政們來說,只憑這一次的功勞,以及蔡確、曾布、薛向三人事敗后,更加集中到自己身上的權力,有足夠的能力將這些還喋喋不休的侍制、直學士和學士們,一股腦的給干下去,換上一批聽話的。
既然有機會有能力,他們為什么不這么干而去委曲求全
抱了這樣的想法,絕不退讓的宰輔,以及以為自己能投太后所喜的重臣針鋒相對,崇政殿中的氣氛也便越發得緊繃起來,
對立的雙方讓崇政殿再坐一直拖延下去。
韓岡等不下去了,再次出班,沖太后行了禮:“臣以為時間已晚,不宜延誤過久,以免宮外猶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