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蔡確的心思不定,之前去他家拜訪過,可韓岡對這位宰相還是沒有把握。拖過這幾日,馬上就能穩住了。
有一個共同的敵人才是好事,維持一定的危機感,才能讓大臣們齊心合力將皇帝變成垂拱而治的‘圣君’。禍福之間,是沒有定數的。
只要再有幾天。
接下來便能除服,算是天子的喪期過去了,百官也不用再持喪。脫下了素色喪服,換上了淡色的慘服,雖然這也是喪服的一種,不過至少不是滿眼白了。
不過在宮內,太后、小皇帝還要為熙宗皇帝持心喪三年,禁絕宴樂。見外臣時,一切如常,宮宴照樣要開。可在內宮里,則就必須是做出一個守孝的姿態,得等正式的喪期結束才行。
朝臣們依序離殿,下了臺陛便散了開來。
韓岡與蘇頌一路。
“玉昆,”蘇頌走著,問道,“這一期《自然》的稿子好了沒有。”
“這邊才三篇能看的,其他都不行。不過有一篇不錯,說錢塘潮的原理的。是日、月的引力所致,還有錢塘江口的地勢的緣故。”
“玉昆你覺得他說得對”
“沒去過兩浙,更沒看過錢塘潮,那邊的地勢一點也不清楚。”韓岡其實去過,甚至還親眼見識過八月十八錢塘潮,“不過海潮是日月所引,這點倒是沒錯,地勢的原因也能說得通,看起來是有些道理。就算有錯也沒關系,大膽假設,小心求證,要允許犯錯誤的。”韓岡笑著,“子容兄你那邊呢”
蘇頌點點頭,“也有兩篇挺不錯。一個是說北辰的角度不正,并不是正北。”
“沈存中已經說過了吧”
發現北極星角度不正,在這個時代,不止沈括一個,很多人都有這個認識。
“但這一篇說得更清楚一點。”
“哦。另一篇呢”韓岡又問道。
“另一篇是議論金星、水星哪一顆更靠內。”
“哪一顆”
“當然是水星。金星容易看到,水星卻難得多。”
“真夠簡單的。”
“文章中沒那么簡單。對了,通訊會員……”提起韓岡生造出來的新詞,蘇頌還是覺得拗口,頓了頓,“通訊會員他們定的份要一本本的發出去,送到的時候也不能比送去書坊要遲,這是要提早發啊。”
“這些雜務就讓下面的人去操心吧。”韓岡笑道,“子容兄你別太操心了。”
“倒也是。”蘇頌笑了笑。
自然書社雖然是韓岡、蘇頌,還有沈括擔任審稿,但下面還是雇了編輯、書辦、雜役,攏攏總總十幾人,瑣碎的雜務還是交給那些人去做。
比如文印,制版,發賣,現在又包括了通訊會員的登記。
所謂通訊會員,是新設立的自然學會的成員。而《自然》,就是自然學會的會刊。訂購全年的《自然》,便能成為當年自然學會的通訊會員。想成為正式成員,則必須有超過三篇論文在期刊上發表才行。
一旦成為正式成員,便能夠得到一枚徽章和一份證書,同時不用再訂購期刊,直接由學會免費寄送。等到正式成員多了之后,就開始選舉會首,將自然學會正規化,以便傳承下去。
本來蘇頌是想將會員的標識做成是腰牌的外形,不過韓岡覺得還是別在襟口更為顯眼,也更別致一點。蘇頌對韓岡這種奇怪的審美觀無話可說,他也沒有爭執的興趣,系在腰帶上,還是別在胸前,他都是無所謂的。
蘇頌抬頭望著天空,干凈得沒有一絲云翳,“今天天氣好,得早點回去。”
他那具當做寶貝的望遠鏡,剛剛更換了反射鏡片,這兩天正在調試。昨日輪值,宿衛宮中,念著家里的望遠鏡,蘇頌的心里如貓兒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