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制官雖然并稱,但階級差得很遠。這是天子私人和中書僚屬的區別。翰林學士能力壓諸閣學士,而中書舍人很多還不到侍制一級,與學士的中間還隔了一個直學士。
不過兩制官時常并稱,因為都有起草詔令的任務,一旦掛了知制誥,中書舍人的地位便連帶著給提高了。招侍制以上官入宮,翰林學士側身其間是理所當然,中書舍人也勉勉強強成了其中的一員。
知道事不關己,只不過是個添頭,就如賣酒送的蠶豆,蘇軾安心之余又有幾分失落。卻也不敢有半點耽擱,隨即匆匆出門。
帶著兩名親隨,騎馬轉入御街,就看見一隊隊人馬都在往皇城趕去,打起的燈籠連成一條條光流,仿佛是上朝時一般。
但再仔細看,隊列中的官員,都是朝會上排在他上首的金紫重臣,至少都是侍制以上。人看著多如過江之鯽,也只是因為皆為高官顯貴,隨行的親隨為數眾多的緣故。
匯入人流之中,蘇軾臉上重又多了幾分凝重。
方才聽到消息時沒仔細想,但現在看到之后,則感覺越來越奇怪了。
正常情況下,有宰輔在,只要等到明天上朝就可以了,連夜招其余重臣入宮的情況過去從來沒有聽說過。
難道說有什么變故還是說太上皇駕崩這件事,并不是那么簡單
蘇軾向著東面猶然熊熊燃燒的石炭場望去,漫天紅光,正映入眼中。也許這場火,跟太上皇的駕崩有著脫不開的關系。
蘇軾并不知道自己的猜測,在某種程度上切合了事實,直到進入皇城,他還在想著幕后黑手,一直到他站在福寧殿中。
除了沈括,所有在京的侍制云集在福寧殿中。便是剛剛被沈括頂替的李肅之,也是才回到開封府衙收拾家當,就被召入宮中。
對于這一次非比尋常的召喚,一應重臣們各有各的猜測,但蔡確簡單直接的開場白,卻是任何一個人都沒有想到的。
“上皇大行,非因病癥,而是事故。”
是事故,不是被謀害,卻也不是正常病死。
重臣們一下都沒了動靜,屏息靜聲的聆聽著蔡確代表太上皇后與兩府宰執,對上皇駕崩整件事的陳述。
片刻之后,蔡確結束了他的通報,但殿上依然寂寥無聲。
蔡確所通報的內情,驚到了所有人。
既不是二大王卷土重來,也不是太后又在鬧事,更不是太上皇后突然看丈夫不順眼。
而是天子弒父。
若說成年的皇子急著登基,做出了逆人倫的惡行,這事倒不是很難理解,歷史上類似的事情多的是。可皇帝才六歲,重臣們再有想象力,也想不到會有這樣的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