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莞瞇眸,“我讓你摘下來,你摘下來便是。”
這么一吩咐,秦隸好似下了決心一般的將斗篷和面上的巾帕扯了下來,這一扯,饒是驗尸剖肚都無懼的秦莞也頓時頭皮一麻。
屋內的燈火照在了秦隸的身上,將他的面容映照的一覽無余。
從前的秦隸,雖然生的一副笑相,以及身材消瘦,時而給人詭異陰柔之感,可到底,放在人群中也算是形容清俊風儀偏偏,可眼下,不過小十日不見,站在窗外的秦隸卻消瘦的只剩下了皮包骨頭,然而最為可怖的是,他面上唇角處生了幾處瘡潰,紫紅色的潰傷自唇角蔓延,隱隱可見潰爛的膿水痕跡,秦莞目光又一掃,便見其唇角,耳后,頸部,都有類似的創口,而他身上被遮的嚴嚴實實,可秦莞無須看也知道,必定快要蔓延至全身。
秦隸清晰的看到了秦莞眼底的情緒起伏,他苦笑一下,“看來九妹妹已經知道我這是什么病了,這病難以啟齒,我本不該來找九妹妹,可整個錦州城都知道九妹妹醫術高明,而此事若是傳了出去,我這名聲必定毀了,我信九妹妹,還請九妹妹救我一命!”
秦莞內心不可謂不震撼的,當日她只是懷疑,可萬萬沒想到是真的!
不僅是真的,且秦莞看來,秦隸身上的梅毒已經發了半月以上,而很快的,這樣紫紅色的凸出來的瘡潰會蔓延到更多的地方,他的下半身,甚至他的手上都會出現,而梅毒,是整個大周最為不恥的惡疾,是勾欄之中的娼妓最常得的病!
秦隸是秦府的二公子,雖然是庶出,卻也是榮華加身,在外面也高人一等,他生性風流,可秦莞肯定,他絕不會去勾欄野巷,秦莞想不通,他怎么會得這個病?
“九妹妹定然要問我是如何得這個病的。”秦隸語聲艱澀,早沒了此前在秦莞跟前的嬉皮笑臉或是故作深沉,此刻,他消瘦的身量在厚重斗篷之下搖搖欲墜,秦莞明白,得了這個病,哪怕只是短短的十多日也一定是備受折磨!
“可此事說來話長,我便不拿外面的事說與九妹妹聽了。”說著話,秦隸眼神一暗,“我亦知道,這個病極其難治,在大周,還沒有誰能打包票說一定能治好這個病的,我本打算為了名聲一直掩著此事了,可是不知為何,我心底竟覺的九妹妹可以做到旁人做不到之事,就好像上一次九妹妹救了大嫂的命一樣,九妹妹,可愿救我?”
秦隸語聲發顫,眼底隱隱透著祈求,秦莞看著他如此心底嘆了口氣,面上卻是波瀾不驚道,“你這個病多久了?”
秦隸眼神一閃低下頭去,“七八日了。”
秦莞當即便是一聲冷笑,上前就要關窗戶,“二哥若是不打算將實話告知秦莞,那還請哪里來的回哪里去,秦莞絕不治謊話連篇之人!”
“不不不,九妹妹息怒——”
秦隸急切的按住窗扇,忙道,“十三四日了,起初只是起了一二皰疹,我并未在意,后來皰疹越來越大我才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
秦莞瞇眸,“這個病會如何染上,我知道,二哥就更知道的,敢問二哥,可知道給你染上這病的人在哪里?”
秦隸苦笑一下,“這……我還真不知道,不過這個不重要,經了此事,往后我定然會潔身自好,此事也不宜聲張,甚至,讓九妹妹治這個病我心中都十分愧疚,所以,九妹妹只需要治好我一個人便可,旁的,九妹妹無需去管。”
秦莞腦海之中閃過一個念頭,“那二哥染病之地,應該不在府內吧。”
秦隸眼底一訝,“那是自然,我在府內只有兩個自小在府里長大的通房,自然不是她們染給我的——”
秦莞心底微微一安,而后肅了語聲道,“二哥既然求上門,此病便是不該我看我也不會棄二哥性命不顧,不過……”秦莞語聲一沉,“不過,能不能治好,我并不能保證,二哥自己也知道,尋常人得了這個病,只有等死的份。”
秦隸眼底閃出一陣希望的明光來,他后退一步,連連對著秦莞長鞠到底,“拜謝九妹妹了,只要九妹妹愿意出手,便是我最終仍然死了,也無怨無悔。”說著秦隸抬起頭來,“九妹妹但凡有任何吩咐,從今往后,我皆萬死不辭。”
秦莞心底冷笑一下,人,到了生死關頭果然不一樣。
“這些先不必說,今夜你來的太急了,我這里沒有能給你用的藥,你眼下先回去,明天晚上這個時候再來,到時候,至少能給你開個方子了。”頓了頓,秦莞強迫自己對秦隸擺正心態,又補充道,“看你的潰傷,還不至最為嚴重之時,可也不敢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