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劫,這四個字在海怪爆發之初他就聽邢銘說過,但用了六年時間,才漸漸懂得那四個字的重點不在大劫,而在天下。
他想了一想,才穩重的開口:
“是了,如果那個神公然站出來,必是有心統御神州的。他要向天下人昭告自己的強大,不會同意去看不見的地方決戰。”
就在這時,邢銘忽然推開桌面,一撩衣甲,鄭重其事的給在場所有人單膝跪下了。
“邢首座,你這是……”
邢銘單膝點在地上,抬起頭:
“此戰之波及,必然廣大;殃及之無辜,也定然比南海之時更多。滅世之險,曠古殺神之類的名聲,幾乎已經是預定下了。
“但若掌門戰敗,那一切都是廢話。但若戰勝,于我內陸也必然是慘勝,倘若他日有人想起來清算這筆總賬。希望今時今日的各位,看在邢銘坦誠相告的份上,不要與我昆侖……”邢銘狠狠的閉一下眼,
“至少是不要與花紹棠為難。口誅筆伐,請各位高抬貴手,群起而攻,也請各位能擋的幫忙擋駕一下。
“其實昆侖可以縱神為禍,待幾年之后,世人苦不堪言,再讓師父站出來抗那救世主的大旗。于公于私,那都是從名聲到利益最好的選擇。”
“但是昆侖派的良心,不允許花紹棠那樣做。”邢銘的聲音,靜靜的在指揮室里回響。
邢銘之后,九薇湖、張子才、游陸紛紛單膝點地的跪下了。
連景中秀都撐著扶手站起來,因為實在腿軟無力,干脆不顧臉面雙膝跪在了地上。
一屋子昆侖肅穆無聲。
將要以身為天下擋劫的人,居然要下跪請求被保護的人們,將來有一天不要怨他們。
薛無間有點看不下去,可是又不敢阻止。
他知道邢銘的一切推測和預言都是的確有可能成真的。
花紹棠以妖修之身,為這天下蒼生實在犧牲了良多。
不說別個,單說愛劍之人,終其一生不能盡全力揮出一劍,此間的寂寞,薛無間想想都覺得悲涼。
誅仙劍派年輕激進的新掌門站了起來:
“邢首座,別人我管不了。但誅仙派的血性你知道,花掌門要真是救了天下,事后誰敢背地里說他一句是非,我帶戰部砍他全家。”
邢銘低著頭,似乎并無感動的樣子,只是沉沉的一句:“謝過了。”
霓霞派掌門畢竟年長輩分高,知道有些事態并不是人心想要它最終變得炎涼。
昆侖既然這樣做了,必然就準備好了承擔一切的后果。邢銘這一跪,不過是想讓人,至少是在場這些人,將來有一天也要開始展示人心善變時,能夠想起來,然后猶豫一下。
女掌門肚子里沉沉的一顆心為花紹棠擔憂,但眼前還是要先顧全大局的。
“邢銘你先起來吧,話說到這個份上,咱們先趕快把天羽帝國的疏散問題安排好……”
話音未竟,大地之下忽然傳來一陣,狂猛得好似盤古在踢踏的震動。
屋內眾人倒還不至于站不穩,但無不臉色一白。
這是哪里來的震動……
多久才傳到了這里……
又是從多遠的地方傳到了這南海之上?
如果這里的震感都如此強烈,那么這震動的中心,到底要遭受多強的攻擊,還有沒有人能活下來?
邢銘這時才抬起頭,仍然跪在地上,兩眼黑沉沉的。
“遲了。”他說,“就在剛才,我已經收到了昆侖大長老蘇蘭舟的訊息。天羽帝國往西連同南疆十六州的陸地,已經被從整個大陸上開了兩半。”
所以,昆侖才不得不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