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目,哀嘆一聲,“無須擔心,今日從大貝勒口中聽到了這個答案,至此往后,這些前塵往事,我也會放下,不再去提,也不再糾葛。望大貝勒今后不要來尋我麻煩,我亦不會。”
“大哥生前,曾經同我說過這樣一番話。他說,‘其實人生在世,又何罪之有呢?有罪的,大約是老天吧。他選錯了姻緣譜,只有撒了個彌天大謊,來掩蓋這一切。我們不過是這個錯誤的衍生物罷了,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活著,殫精竭慮,也得不到所念所求,愛不到吾愛之人,有何意義?’”
代善呢喃道:“如今你是如愿以償,嫁給老八了,的確可以全身而退,沒必要再牽扯進來……有時候,我的確是羨慕他。至少他能得一心人相守,而這凡間俗世,有多少人終其一生,也難得償所愿。”
“大貝勒忘了嗎,烏尤黛已經死了。又何來得償所愿之說呢?”
代善微滯了一會兒,才恍然,“原來……那位科爾沁的新福晉不是你。”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沒那個福氣。”
話已至此,她也算是了卻了一樁遺恨了。她深深地又看了一眼面容滄桑的代善,是時候……該放下了。
她無言地走出了茶館。外頭的雨已經停了,萬丈霞光從云間灑落下來,潮濕的空氣里散布著春雨后泥土的芬芳。
她想著,褚英,這一切……你都看見了嗎?十年吶,真不過是彈指一揮間的事情。
代善旋即也負手出來,忘了一眼遠處蜿蜒的陽魯山,心中的郁悶終于是緩解了幾分。
她解開韁繩,時間不多了,她理應盡快趕回去才是。代善站在她身后,悠悠地說道:“我不會去打攪你的生活。但這件事情,不要告訴安平貝勒,就算是為了他好。”
她躍上馬背,點了點頭,“希望大貝勒,是真的為安平貝勒著想,才說的這番話。”
代善不置可否,目光凝聚在遠處,嘆息道:“恕我直言,你……本不該回來的。”
“比起汗位,老八他恐怕更在意的是你。你回來了,恐怕他也無心奪嫡了,這一點,不用我說想必你也清楚。”
她僵直了背,沉寂了許久。
“這只是一句忠告。”
代善望著她,“我與皇太極,亦敵亦友,不過是棋逢對手。無論誰坐上那個位置,最后也只會是我與他二人之間的博弈。”
“不會的,他志在四方,絕不會因為——”
這后半句話,她卻沒能說出口。
失神良久后,她才握起韁繩,長吁一聲。
“……如果真是這樣,我會毫不留戀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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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碧落閣,已經過了申時。她一進殿,未見皇太極的身影,松了一口氣。那幾個府衛烏青著臉,急得團團轉,一見到她,連連質問道:“格格整得屬下好慘吶,那賜得是什么茶,怎么會這樣鬧肚子!”
“是大補之茶,不信去尋額么其來一問究竟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