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婆婆”韓子禾摸著肚子,不理解。
“她婆婆也是個好人”魏嫂子道,“雖然失去了獨子悲傷過度,以至于臥床不能起來,但是自打知道了這兒媳婦兒整日以淚洗面,就支撐著身體過來勸她。
可小沈那人,自打她愛人出事兒,她就跟變了個人一樣不出兩三句話,就是淚眼朦朧的。
她婆婆聽了軍醫說的話,生怕她把自己身體給毀了,所以在看到她整天在家里看看這兒、摸摸那兒找她愛人的影子時,就強忍著心痛,自行跟領導申報了退房。
老人家這么做,就想著把兒媳婦兒從往日的環境里揪出來,讓她好慢慢的緩過來。
還是那句話,小沈才二十九,她的人生還長著呢,不能就此沉寂寥寥啊”
韓子禾聽了,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總覺得腦子亂亂的,生怕自己變成小沈那樣,一時間,不知怎地,原本想過去看看的心思退縮了。
說她自私也好,說她沒情誼也好,現在楚錚還未蘇醒,她就見不得情況更糟的軍嫂。
胡思亂想間,隔壁吵鬧的聲音越來越大,哪怕韓子禾沒想聽,對話也傳到了她耳中。
“新來的我告訴你,你可別欺負人”這是何凈的聲音,“甭管你男人官職多大,這里是部隊,也該按規矩來
你別以為這個點兒,男人們訓練的訓練,軍嫂們出門兒的出門兒,你就可以在這兒耀武揚威我告訴你,你這么對烈士遺屬,說明你人品道德和覺悟都是欠缺的你真給你男人丟臉”
“喲嗬你可真能說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政委指導員呢嘖嘖嘖”說話的人,聽聲音應該和何凈差不多大,只不過有點兒尖銳的聲音,顯得她略微刻薄了些,“我就不明白了,你是哪根兒蔥,來這里管閑事兒
我男人啥官職,跟咱們在這兒吵吵沒關系,咱們就事兒說事兒這位軍屬已經申請退房,并且被加急同意批準了,對不對嘿我現在又入住的資格了,我問問她為啥不搬走在這兒礙我事兒,難道有問題嗎”
“你你簡直就沒有同情心”何凈聽她這樣說,也知道從道理上講不出來,要是釘是釘鉚是鉚的說,小沈沒有按時間搬走,的確不占理。
可、可這不是情況特殊嗎
何凈氣結,嚷道“你不知道這世界上有一種精神,叫作人道主義精神嗎人家愛人為國光榮了,你不說敬佩理解,反倒趕人家家屬,言語中盡是奚落嘲諷,不可恥嗎”
“嘿我說這位同志,你說話可不能全憑想象啊我對烈士,那也是充滿敬佩和理解的只是,敬佩也好、理解也罷難道這樣就不用講紀律、講規矩啦”那女聲嗤笑道。
她懟完何凈,轉頭就問快哭暈過去的小沈“這位同志,我問您一句,您需要我同情憐憫嗎要是需要的話,我道歉,我不該跟烈士遺屬這么較真兒反正忍一忍,大家就誰都見不到誰了,不是”
這話說的有點兒損了
韓子禾和魏嫂子都不由得皺起眉來。
更別說情緒已經極為敏感的小沈了。
她聽著那女人一口一個“同情、憐憫”,一口一個“烈士、遺屬”,登時就受不住了,精神幾近崩潰的她,尖叫一聲“啊別說了我走我現在就走”
“小沈”何凈一見她神色不對,趕緊喊人幫忙,一把抱住她,轉頭冷冷的沖那女人啐了一口,“呸牲畜不如的東西”
“這位同志,你怎么罵人啊”這說話的,是剛才那女人身邊兒的人,很是不滿何凈的態度。
“算啦我顧盼還不至于和這些人計較”剛那女人自報了名姓,冷笑道,“不過是些沒素質的神經失常的人,和他們計較平白失了身份小趙兒,咱走吧說真話,就是她搬,我也不想住了”
“顧姐,這房子的位置不錯,采光也好問題是,這房子的面積和布局,在這大院兒里,也是數一數二的了”那小趙兒說道,“我之前打聽了,也是剛才那烈士人家趕巧了,才分到這么個住所,要知道,這里最早,住的可是師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