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憶心里一沉,暗暗叫糟。
實際上情況沒那么糟,‘玉女’誤會了他們的目光,她這輩子經常遭遇類似的目光,驚訝的盯著她看的目光。
她很討厭被人當怪物的感覺,便怒吼道:“看什么看?看你娘啊!”
王憶松了口氣又暗暗點頭:嗯,更符合黃慶媳婦說‘玉女愛訓人’的特征了。
倒是司機表現很正常,他對‘玉女’吊睛撇嘴說:“啊喲,儂老漂良額,啊啦稀罕看儂喲……”
那語氣那神態。
王憶真想打他!
‘玉女’更想!
但這時候天井處一個正在擦鞋的男子聽到了她暴躁的聲音,男子回頭說:“阿香你別總是火氣那么大,你先回房間去,吃飯時候再出來。”
‘玉女’惡狠狠的瞪了他們一眼,怏怏的上樓進入一個朝北的房間。
司機說道:“她去的是亭子間。”
天井處那男人盯著他們看。
王憶趕緊狀若隨意的說:“哦,那就是石庫門的亭子間啊?我們先參觀廚房吧。”
司機指著前面說:“這就是廚房啦,你看,這里是煤氣灶臺。”
王憶問道:“這是煤氣灶臺?怎么有好幾套煤氣灶臺?”
司機說道:“石庫門住好幾戶人家,一家一套煤氣灶臺。同志你是不知道,這滬都人小氣喲,白天煤氣灶臺要各自上鎖的——哦,現在也鎖著。”
他對兩人招招手:“看別的地方吧,廚房這個地方不是好地方,你們不知道,滬都人很小氣的,燒飯時候他們搶占水斗洗菜淘米,容易磕磕碰碰。”
“碰到彼此心情好、好說話還好,碰到心情不好的、不好說話的,那磕磕碰碰就要變成鄰里糾紛了。”
“鄰里糾紛之后就是大家互相叫人,然后來打架、砸東西!”
聽到這里王憶心里一動……
廚房糾紛……
互相叫人……
打架砸東西……
他給劉鵬程使了個眼色,湊上去飛快低語了兩句。
劉鵬程捂著肚子飛快的走出去。
這時候王憶倚在廚房位置對司機說:“三哥,現在滬都的房子可以自由買賣了嗎?”
司機作為外地人還真研究了這問題,他饒有興趣的說:“可以,去年啊不,前年,80年的4月,中央說城鎮居民個人可以購買房屋也可以自己蓋,新房子老房子都可以出售。”
“不過得是城鎮戶口。”說起這句話他有些不高興起來。
這時候旁邊有人湊了上來說:“今年4月又有新政策,中央同意在鄭、常、平、沙四個城市進行新建公有住房補貼出售試點。”
“補充原則是個人負擔三分之一,職工所在單位和地方政府各補貼三分之一,不知道什么時候這政策能來到滬都。”
司機說道:“售價是多少?要看售價是多少才能看補貼有沒有意義。”
這人說:“售價就是以土建成本價為標準嘛,每平米建筑面積的價格在一百二十元到一百五十元之間……”
“你說的這個是公有住房全價出售政策的售價,那樣一套住房的總售價相當于一個職工十年到十二年的工資收入總額或者一戶雙職工家庭五六年的工資總收入。”再次有人參與進他們話題。
這樣討論就熱鬧起來:“唉,一個人上班十多年才能買一套房子?太貴了呀。”
“補貼之后不貴了,不過補貼前的售價不只是土建成本價了,而是一百五十元到二百元,這樣補貼之后每套住房的售價中個人負擔大概相當于一個職工四五年的收入。”
“這樣還行,不過這樣對男孩子們來說還是太難了,他們要結婚不光要房子,還要準備房子的家具電器,冰箱、電視機、錄像機、錄音機……”
“確實太難了,男孩子哪怕讀了大學畢業后一個月也不過58元8角錢,這樣怎么去買房子買電器?”
“如果咱們是萬元戶就好了,你看報紙沒有?我們滬都出了個陸榮根,他說他去年承包養雞一年收入超過一萬五千元!”
“假的,真正的萬元戶誰敢承認?我看《新民報紙》上說有人靠承包集體果園致富成為萬元戶,然后大隊干部天天上門吃喝,各種會議、上級來人、大隊放電影演戲都要他家管飯,公家的吃完了嘴巴一抹屁股一抬就走了,不給錢也不給糧……”
“作孽喲,這是犯了紅眼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