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紀跟著進來,「殿下,其實,天下豪強手中沒有血案的,少之又少。」
「你覺著當如何」李玄淡淡問道。「臣以為,可既往不咎。」
「以后犯事的再懲治」「是」
不知怎地,韓紀覺得脊背有些發熱。李玄坐下,姜鶴兒進來收拾。
「殿下要喝茶嗎」
李玄搖頭,說道「你想說的是,孤應當拉攏天下豪強,而不是示好百姓」
韓紀低頭,「畢竟,掌控地方的便是這些人。若是把他們得罪狠了,此后地方治理會很麻煩。」
地方官吏和地方大族在當下是一個互補性的結構,地方官吏人數不夠,不足以管理自己的轄區。
而關鍵還有一個問題,在這個時候,最小的治理單位不是什么村,也不是什么縣,而是宗族。
宗族主宰一切,官吏沒法管。
所以,官府干脆就把地方的治理權丟給大族,自己監督就是了。
而在韓紀看來,李玄當初在北疆收拾那些豪強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北疆軍民視他為神靈。
可如今他面對的卻是整個天下。
再用那等狠辣的手法去對付豪強大族,會得不償失。
「所謂治理天下,帝王高高在上,把自己的意圖傳遞給臣子們。臣子們往下是各地官吏,各地官吏與地方大族聯手
這是千年來的治理格局。
「孤想問問,治理天下為何」李玄指指韓紀,「仔細想想。」韓紀告退。
出去后,他尋到了赫連榮。「治理天下為何」
這個問題也難倒了赫連榮,他摸摸光頭,「治理天下的目的,這要看帝王的想法。若是雄主,治理天下的目的便是積攢錢糧,為擴張做準備。若是平庸郡王,治理天下的目的便是不出大亂子」
韓紀撓頭,苦笑,「可殿下的目的是什么」
「貧僧記得殿下曾說過,執政為民。」赫連榮摩挲著越發光滑的腦袋,「為民」
「為民與善待大族,它不矛盾啊」韓紀說道「最多是把規矩定的嚴一些,讓那些大族莫要虐民太過」
「可殿下的問題,定然不會這般簡單。」
二人都有些不解。「見過寧掌教。」
寧雅韻來了,風度翩翩的老帥哥走到哪便是一道風景。
「你二人愁眉苦臉的作甚」寧雅韻隨口問道。
韓紀眼前一亮,「掌教來的正好。」
「何事」寧雅韻剛在城中轉了一圈,神清氣爽。韓紀把李玄先前的話說了,最后道「掌教可知殿下的心思」
寧雅韻一怔,然后莞爾,「老夫也不知,不過,卻有一法。」
「還請教。」韓紀拱手。「去問啊」
寧雅韻甩甩麈尾走了。
韓紀苦笑,「殿下威儀日盛,他不說,老夫哪敢再去問。」
帝王的執政理念,執政目標是什么,這是臣下最想知曉的事兒。
隨后便是投其所好。
這是臣子的本能,不以賢良或是女干猾為界限。
而秦王沒有賣關子的習慣,他不說,唯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他的執政理念和當下,和眾人的想法差距不小。
「一群棒棰啊」李玄在喝茶。
耳畔,朱雀說道「你這等想法在此刻很危險。」「孤知曉。」
「離經叛道太過的帝王,那個世界也有,最終成了悲劇。我不想你變成茶幾。」
「孤死不了」
「你這個夢想,我覺著很難實現。阻力太大了。」「人總得有夢想不是,否則那和咸魚有何區別」「小玄子,那么多年下來,你骨子里還是沒變吶」「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這條路不好走。」
「沒人走過的地方,我最喜去。再有,那誰說的世間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
「嘁魯先生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