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中的烏云越來越低,仿佛壓在了兩支大軍的頭頂之上。阿史那春育跟著石忠唐征戰多年,經歷過的場面不計其數。他自詡見過大場面,可此刻卻被血腥的廝殺震的瞠目結舌。
無數人在前方忘我的廝殺,慘嚎聲,兵器的碰撞聲就像是魔鬼的嚎叫,令人頭皮發麻。
每一瞬都有無數人倒下。那些重甲步卒在步步推進。緩慢,但卻無法阻擋。
態勢在漸漸偏向北疆軍一邊。
李玄手握這等重甲步卒,為何不在昨日用上這個疑問一直在阿史那春育的腦海中回蕩。「何喜燕」
他聽到了石忠唐輕聲自語。
隨即,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閃電掠過。
若是昨日李玄便派出重甲步卒,石忠唐必然會選擇更為穩妥的攻擊方式,而不是現在就把主力盡數壓上,手中僅僅握著虎豹騎。
叛軍手握天時地利與人和的優勢,石忠唐不急啊他可以慢慢的磨,直至把北疆軍磨的士氣全無。直至看到破綻。
再雷霆一擊。
如此,重甲步卒的作用便會被削弱到極致。
可李玄就像是個最老道的獵人,哪怕是昨日和今日都曾被叛軍突入防線,他依舊不動如山。
他先派出陌刀隊,讓石忠唐覺得決戰的時機來臨,令騎兵突擊。陌刀隊果然在騎兵連續的突擊之下疲態盡顯。
就在虎豹騎上馬的時候,重甲步卒,這個李玄手中的王牌出場了。那些人形堡壘一出場,就打了叛軍一個措手不及。
戰局瞬間向北疆軍傾斜。「他在釣魚」
春育脫口而出,面色慘白。石忠唐雙拳緊握。
他知曉自己終究急切了。
他錯誤的打出了手中的大部分籌碼,而此刻,北疆軍中,玄甲騎依舊未動。
「好一個秦王」石忠唐的聲音有些沙啞。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從不是一句空話。」
北疆軍在不斷擴大優勢,李玄從容的說著自己的部署。
「叛軍起兵,攪亂天下。在天下人的眼中,這些異族便是禍害。于是人人喊打。身處這等境地,石忠唐心中不安,他擔心時日拖的越久,天下人便會匯聚成一道洪流,淹沒了他。故而,他急不可耐,恨不能今日便徹底擊敗我北疆軍。」
「而孤,卻不著急。」
李玄微笑道「現在,該他著急了。」
此刻中路北疆軍在不斷向前推進,而左右翼在這股氣勢相助之下,將士用命,不但把敵軍驅趕了出去,而且跟隨著中路大軍一起向前推進。
現在,北疆軍在蓄勢。
當這股子氣勢到了頂端時,便是全面反擊的時機。而石忠唐此刻要做的便是,打斷這股氣勢。
他看看左右。
剩下的是護衛以及五千騎。精銳在前方。
阿史那石明上馬又下馬。他的麾下顯得有些無奈。
石忠唐開口,「令虎豹騎,出擊」這是孤注一擲。
玄甲騎出戰需要時間。
而石忠唐就賭在玄甲騎出擊之前,虎豹騎能突破北疆軍的防線。
一旦形成突破,混亂便會生成。在那等時候,玄甲騎上陣也無濟于事。一騎疾馳到了阿史那哲明身前。
「大王令虎豹騎出擊。」「領命」
阿史那哲明上馬。
他回頭看了中軍石忠唐一眼。石忠唐微笑揮手。
「李玄在等著本王的回應,本王可以徐徐而退,可此刻一退,軍中士氣全無,只能避戰。要想逐鹿天下,何為先勇氣」
石忠唐聲音鏗鏘,「他期待著本王的決斷,戰,或是退。這便是本王的回應」
他目光越過北疆軍大陣,看向了后方
「本王的三萬大軍,正在迫近。」石忠唐譏誚的道「當何喜燕出現在北疆軍身后時,本王期待能看到李玄的表情。」
「殿下,敵軍虎豹騎出動了。」李玄看到了。
虎豹騎正在緩緩而行。「弩車」
對付這等重甲騎兵,最有效的武器便是床弩。數百輛弩車準備就緒。
車上的床弩高高抬起。虎豹騎在加速。
馬蹄聲沉重的令雙方將士都為之一震。「是虎豹騎」
叛軍在歡呼。「萬勝」「放箭」
數百軍士手握錘子,隨著命令敲下。砰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聲音中,數百弩槍飛躍雙方的中線,直撲虎豹騎。重甲面對弩槍變成了白紙,被輕松穿透。
甚至是人馬被穿在一起。頓時,人仰馬翻。「是北疆軍的床弩」阿史那春育面色一變。
這數百弩車一直未曾動用,此刻甫一出場,便震驚了對手。「大王」賀尊第一次色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