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州。
初夏時節,處處看著都是生機勃勃的模樣。牛羊漫不經心的在吃著青草,牧羊人騎馬在后面懶洋洋的跟隨著。
農人成群,扛著鋤頭,大聲說著話。
“這唐人其實也不錯”
“是啊先前還說會屠城,屠個屁,那位秦國公親切著呢噓寒問暖,聽聞有百姓家孩子重病,便把那位北疆第一名醫請來。哎王老五家的孩子可好了”
“可不是好了王老五兩口子激動的跪下給秦國公叩首,可人哪要這個,說你繳納賦稅,我庇護,天經地義。官府與百姓之間有一份無形的契約,北遼官府便是丟了這份契約,故而被百姓唾棄。”
“這話說的老夫琢磨了許久才明白。以往咱們哪敢問官府要什么庇護大棍子打不死你這位秦國公卻當著那些文武官員的面說,你等的俸祿,皆來自于這些百姓的辛勤勞作。誰虐民,誰便是在欺凌自己的衣食父母。老天不報,他來報”
“嘖嘖這位國公說話,真是說到了老夫的心坎上了。”
“是啊所以秦國公招募小吏,老夫便去表兄家,讓那讀過的侄兒趕緊去。這樣的好人,不多嘍不抓住機會,以后得把腸子悔青了。”
“是啊是個好人”
“秦國公說了,今年努力耕種,明年能申領什么種子錢,說是沒利息。”
“老夫知曉,農人辛苦,可積蓄卻少。家里孩子多的,或是有人病了,到了開春,家里連種子錢都湊不齊。秦國公便令各地官府查實,放貸給這類百姓,不收利息,只管等收成了之后還回去就是了。”
這時前面有幾個男子牽著馬緩緩而來,看到農人們后,為首的年輕男子拱手笑道“諸位老丈,我剛從鄉下歸來,這不,聽聞咱們倉州歸了北疆,也不知那位秦國公如何。”
老農們回禮,為首的老農杵著鋤頭說道“是個好人呢”
“好人”年輕人笑道,“可我怎地聽聞他是在裝好人呢”
老農說道“這人活著,誰不是在裝呢”
身后的老農說道“可不是,在家和娘子裝,和孩子裝,出門和鄰居裝。”
前面的老農說道“裝不打緊,要緊的是,他是裝著對咱們好,還是壞。好,是一直好,還是眼下好。他若是能對咱們一直好,誰敢說他裝,老夫便拎著鋤頭去刨他家的祖墳”
年輕人訕訕一笑,“那這以后就歸了北疆,可還安心”
“安心,安心”
“就不怕大遼打回來”
“怕個屁"老農咳嗽一聲,吐了一口痰,“有秦國公在呢國公可是天上的星宿下
凡,身邊跟著天兵天將,凡人哪里打得過他老人家”
“大遼不來則以,來了,估摸著也少不得一頓毒打,回頭秦國公殺到寧興去,把大長公主搶了回來,每日暖被子,豈不快哉”
呵呵
年輕人笑了笑,拱手,“如此,便不耽誤諸位了。”
“走了走了趕緊種地去”
“是啊莫要誤了農活。秦國公說了,今年開始,咱們倉州一體照著北疆的賦稅繳納,誰敢朝賦稅伸手,他老人家沒二話,在路邊為他豎根桿子。”
“趕緊走”
農人們笑呵呵的走了。
年輕人便是楊玄,身邊的韓紀笑道“國公一番施為,這些百姓都歸心了。”
“人的天性便是趨強離弱,若是北遼強大,我再如何施為也收不了他們的心。如今北遼衰微北疆強大,這便是大勢。大勢之下,聰明人都會放棄掙扎,跟隨著大潮而動。”
“若是能令百姓忠心耿耿,那可是不得了。”老賊說道。
“也不是不能。”楊玄牽著馬緩緩而行,“關鍵是一體。”
“一體”老賊聽不懂。
“一家人”楊玄說道“從帝王到百姓,都是一家人。”
“呃”老賊撓撓頭,“他們是一家,百姓是另一家。”
“所以,最大的問題便在此處了。”楊玄感慨的道“你看,咱們都是一樣的膚色,可對”
老賊第一次注意觀察人的膚色,“是啊微黃。”
“最早的時候,咱們就是一個部族。老祖宗們蓽路藍縷,為咱們打下了今日的局面。如今雖說分了帝王將相,農人工匠,可說起來,都是老祖宗的后裔。”
“可血脈早就稀疏了。”韓紀嘆道。
“不,還在”
楊玄說道“血脈會稀疏,但刻在骨子里的那些東西還在”
“是什么東西”
“是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是遠親不如近鄰。是義之所在,義無反顧。是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是上下齊心,山岳可移。是民貴君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