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知患者疑似焦慮發作,軀體化癥狀明顯,情緒很可能處在波動不定的狀態當中,一個專業的心理醫生會怎么做呢?
木原川的選擇,是像逗弄小白鼠一樣,讓患者在恐懼與煎熬中再單獨呆一會兒。
他一方面完全不說話,也不直截了當地打開簾子說話,另一方面,通過不斷制造聲音和影子,突出自己在這個空間的存在感,不停給唐澤施壓。
就仿佛知道受害者藏在什么地方,然后玩味地站在柜子前,安安靜靜等待著柜子后的人那樣。
只這一個舉動,唐澤就十分確認,這又是個別有用心的混蛋。
自己的身份,真是個招惹唐澤學派的活靶子啊,這么多人前赴后繼,像飛蛾撲火一樣接近過來。
怪不得組織舍不得直接弄死唐澤昭這個身份呢,真好用。
花費了三分鐘左右的時間,像個普通的粗心大意的醫生那樣,隨意在辦公桌上查看了片刻,東看西看,木原川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才裝作了解了患者現狀的樣子,終于走向了病床。
他伸手撥開了簾幕的縫隙,在直接走近之前,先用一只眼睛好整以暇地觀察起唐澤昭的狀態。
不出他所料的,病床上的唐澤昭已經完全瀕臨焦慮發作的邊緣,壓住胸口,大口呼吸著,卻又因為不敢驚動來回走動的人,用被子死死捂住了嘴,汗水一刻不停,打濕了他腮側的頭發,讓他看上去狼狽萬分。
還真的是這樣。
8年前,學長針對唐澤昭的治療卓有成效,只可惜,后續的治療計劃隨著學長的失蹤被打亂,完整的治療沒有能成功進行下去。
自閉癥痊愈了的唐澤確實具備了與普通孩子相似的認知能力,但剛剛恢復意識的他和兩三歲的孩子無異,父母在接下來生活中的缺席終究影響到了他的自我構建,這個孩子確實痊愈了,卻可能一輩子也無法健全。
真可惜啊……
拉開了幕簾的木原川表情十分愕然,似乎不理解唐澤為什么會如此害怕的樣子,快步走過去,將瑟瑟發抖的唐澤拽回了病床中央,強行按著他重新躺下。
“放松一點,唐澤君,不要緊張。你快要過呼吸了,再這么下去可能會出現呼吸困難的癥狀,我先給你拿兩個口罩。放松,放松一點……”
不考慮用心和目的,木原川確實是個專業水平合格的心理醫生,他的處理方法完全合規高效,任誰來了都不能挑出錯處。
只是如果醫生本人就是患者的刺激源的話,治療的問題就變得格外微妙起來了。
將口罩戴好的唐澤像模像樣地調整著呼吸,再次蜷縮起來,以一種戒備的防御姿態拒絕了木原川的再次靠近。
“……唐澤君,不要緊張。”觸碰被唐澤一再躲避開的木原川滿臉無奈,坐回病床邊的椅子上,重新拿起擱在床頭的文件夾,“我在入職的時候就聽說了你的情況,關于你為什么會轉學過來,以及,伱可能在一些方面需要幫助的事情。”
死死扯著口罩的唐澤聞言稍微顫抖了兩下,過了幾秒鐘,才勉強開口,艱難地問:“什么、什么幫助……”
他拋出這個問題,是準備看看木原川是否會像風戶京介一樣沉不住氣。
在唐澤第二次去他的診室治療時,按捺不住激動之情的風戶京介就直接暴露出了他認識唐澤的父親,對唐澤的病情知之甚詳的事實。
如果木原川順著他的這個問題,表現出對唐澤曾經的高功能自閉癥,以及后來在風戶京介那邊發生的意外情況的了解,那這家伙就算目的再不純,也不算是多高段位的選手,殿堂的水平或許不會比風戶京介驚悚到哪去。
……你還別說,關于自己在這群唐澤學派的癲佬殿堂當中都是什么樣的一個形象,唐澤還挺好奇的咧。
上次的風戶京介貢獻出了非常具備觀賞性的片段,唐澤將其中的部分畫面保存了下來,準備后面視情況選用來著。
木原川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鏡,似乎在斟酌著詞句的樣子,花費了幾秒鐘才謹慎地開口:“關于你因為需要保護觀察,才轉學到帝丹高中,以及你之前遭遇到了惡劣的隱私泄露,險些再次更換學校的事情……”
說到這,木原川嘆了一口氣,臉上交錯的無奈與憐憫都十分恰到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