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相反,是他推了我一把。”完全沉浸在回憶當中,鹿野修二有些失神,“他找上我,看穿了一切,要帶著我去警局自首。穿過馬路的時候,我看著來來去去的車,突然覺得過去的人生好失敗,令人羞愧我不想活下去了。”
得到了意外答案的佐藤美和子站直起身,抿緊嘴唇。
她已經猜到了接下來的答案。就像她記憶中的那樣,她的父親,一直是那樣溫暖,那樣善良的老好人。
“結果這個時候,他沖過來推了我一把,替我喪命在了車前。是他給了我新生,也給了我活下去,重新出發的勇氣。”鹿野修二覺得自己的話發自肺腑,“我真的是來悼念他的,沒有刺探你的意思。”
十八年前的今天,恰巧也是他的生日。
在生日這天,他灰暗的人生得到了些許轉折,這簡直像是命運的啟發,或者說,某種命中注定。
“我沒有動那筆錢,都好好藏在佛壇下頭。我確實對不起你父親,我準備等追訴時效一過去,就把錢交還回去”
“這一點我們早就猜到了。”佐藤美和子打斷了他的自我感動,冷聲說,“那些錢的號碼警方追查過很久,始終沒有流入市場的跡象。”
“我只是想說,這些年我真的聽了他的話,想要改過自新的”急著澄清的鹿野修二聲音急切。
“那你為什么不去自首”重新站直了身體的佐藤美和子問話的聲音干脆凌厲,“既然都做到這一步了,為什么不去自首”
說那么多自我感動的話有什么用他該不會以為不動用那筆贓款,就代表自己已經洗心革面了吧
那為什么不去自首呢
從她父親死后,過去了足足十八年,幾乎每年,佐藤美和子都會在這一天,遇上父親的不少老朋友。
他早就知道佐藤美和子做出了與父親同樣的選擇,成為了一名警察,也知道自己的怯懦和逃避給突聞噩耗,不知真相的受害者家屬們造成了多少傷害。
然而他還是沉默了。
為了自保,為了過上富足的生活,他沉默不語,看著痛苦的家屬們在傷痛中徘徊。
只要一想起過去見到他,他那張故作友善的臉,佐藤美和子就無法原諒他。
“對不起。”被徹底戳破想法的鹿野修二,整個腰背都垮了下去,“真的,很對不起。”
“佐藤”高木涉走近佐藤美和子的身邊,猶豫著是否應該給出一些安慰,注意到她此刻的表情,又不禁替她感到高興。
雖說,接受高中生的提議搞釣魚執法,作為成熟的大人有點丟份,但能讓佐藤問出全部想要問的話,情緒得到釋放,似乎也挺值得的。
“真是個笨蛋啊。”看著鹿野修二被靠近過來的警察們拎起帶走,佐藤美和子突然嘆了口氣。
“啊、啊”唐突被罵了一句的高木涉摸不著頭腦,“我哪里做的不到位嗎”
“我說我爸爸啦”橫了他一眼,佐藤美和子沒好氣地說,“他以為自己是什么,無敵的心理治療師嗎,盲目相信老朋友,看人的眼光真差勁。”
她嘴上說著埋汰的話,嘴角的笑容卻慢慢勾了起來。
佐藤正義,是個貫徹始終,從來不曾動搖自己信念的好人,是個成功的警察,也是個講義氣的朋友。
她的爸爸,永遠都是如此的一個笨蛋,言傳身教,嚴以律己,寬以待人
是她最喜歡的,也最想成為的警察。
“我覺得佐藤警視做得挺好的了,呃,他起碼,替受損害的銀行和受害者,保存住了那么多現金,沒造成進一步的金錢損失不是嗎”把她的吐槽當真了的高木涉,又進入了開動腦筋,想方設法說好話環節。
“你也是個笨蛋。”佐藤美和子沒好氣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