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絕不是壞事。軍事貴族如果失去了對擴張的渴求,就代表了他們走上腐化變質的路。如果他們只會壓榨百姓,只會汲取王朝的血肉,那他們和南朝宋國那些貪得無厭的官僚有什么區別呢
郭寧樂意看到武人的進取心,只不過他給武人們規劃出的目標,并不只是土地和人民。武人們能夠發揮的場所,也不只在域中。
尹昌此番戴罪立功的目標,是許久之前定下的。但眼下,機會正好。
郭寧轉過身,抬眼凝視著整面墻上懸掛著的巨大地圖。
這面地圖是郭寧將夢中記憶的內容,與許多當代流傳的地圖反復印證的結果,在分率、準望、互融、傍驗、高下、方斜、迂直等法則上極盡精確。地圖涵蓋的范圍,則囊括了大周、大宋、夏國、被蒙古拿下的花剌子模、乃至南方的大理和南海上的三佛齊等國。如果流傳到外界,毫無疑問將會成為有心人追逐的至寶。
在地圖上,大周赭紅色的疆域占據了極大的一塊,與此前大金極盛時差相仿佛。但有資格看到這面地圖的人,不會認為大周的國勢也與大金仿佛。
雖然建國才短短三年,但大周以漢兒為基盤,政權的穩固在金國之上;大周以武人為骨干,武威之強盛也要超過金國;大周的利益范圍則簡直無遠弗屆,根本不是前人所能想象。
這些利益的來源和路線,在圖上以藍色的長線一一標識。用小楷筆描繪的線條,代表每年收益在萬貫左右;中楷筆的線條較粗,代表每年收益在十萬貫上下;還有幾條線以如椽大筆繪就,代表百萬貫以上的可怕數字。
這數字如果讓南朝送過的市舶司知道,恐怕立刻就要掀起極大的風波,去嚴查貿易中的大量漏洞了。
長短線條彼此交錯,仿佛一條大網。這張網所覆蓋的面積,比大周疆域要大得多。線條密集的區域,也大部脫離在大周的疆域以外。
郭寧在定海軍節度使任上,憑借巨額的貿易利潤崛起,及至大周建立,整個國家依然重視工商。可以說,大周的運行規則,和自古以來以農耕為本的國家不一樣。
其它的國家是土地越大,人民越多,便越能積累更多的利益,然后以利益支撐統治機構和暴力組織,憑此去獲取更多的土地和人民。
如果君主英明,臣子有能,這種擴張就像是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快,勢頭越來越猛。直到某個時刻,從土地上獲取的利益與維持土地所付出的代價相抵,雪球便無法繼續滾動,國家的擴張才到極限。
但大周不同。郭寧并不急于滾雪球,也不急于使國家抵達這個極限。
大周的利益來源,不止是土地本身;大周的利益來源和它控制的領地也并不完全重疊。除了滾雪球,郭寧還有其它的選擇。
在土地和農耕以外,大周以工商為利益支柱。工商的利益所出,全然不受國境的影響,比如南朝宋國的慶元府和福州、泉州、廣州等地,在這幅地圖上都有極粗的線劃過海洋,通向大周治下的天津府、登萊府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