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能的,終究只是些畜群和毛皮,頂多加一些藥材。這些東西,東北內地全都有,豐富程度還要遠遠超過。就算把目光一直投到瀚海以西以北,力量強到覆壓一切,能在那里擊潰成吉思汗所親領的可怕軍隊,也不過額外增加幾支畏兀兒商隊帶來的好處。
這好處和大周來自于南朝宋國的利益相比,與依托宋國港口,展開的海貿易收益相比,仿佛錙銖較之于滄海。
如果純粹站在商業角度來判斷,大周從草原獲得的一切,只是周、宋兩國貿易體系下,可以被取代的微小一環。甚至可以說,大周本身,也是圍繞在南朝周邊
的一環。
兩國之間交易規模巨大的熱門商品,除了馬匹和毛皮兩項以外,絲織品、茶葉、糧食、各種奢侈品類,全都是宋國的貨品占據絕對的優勢。大周憑著武力威懾,和遠遠超過前朝的掌控能力,才硬生生在其中設下了幾重海關分潤,而這,就足夠保證大周比起當年的大金,富得流油。
既如此,與北方各招討司軍人的想法不同,南方各地的文武,自然而然會給怪獸帶來新的目標。
明明有肥美的肉食,為什么非要頂著萬里風霜去啃硬骨頭
只是貿易就能如此,那如果靠武力,能否從南朝宋國榨取更多如果真正把南朝吞下肚呢
怪獸是活的。它有自己的索求,有絲毫不講情面,只圖利益的內在它絕非泥塑木胎,絕不輕易俯首帖耳。它的動向,代表了武人集團里的人心所向。眼下雖只有一小撮人做點小動作,郭寧不能無視。
過了會兒,郭寧問有吃的么長途奔馳趕路至此,這會兒剛覺得餓。
自然有的唉,你這皇帝,做得甚是辛苦。
阿函,你這個皇后也不輕松,咱們半斤八兩,彼此彼此。
郭寧起身取了衣袍披,跟著呂函往飯廳走,一路幾乎見不到仆婢,只有幾個跟隨呂函很久的老嬸。
夫婦兩人不貪圖奢侈享樂,本沒什么皇家氣派另外,呂函早就做了安排,摒退了不相干的服侍之人。
所以郭寧說話自在得很,走了兩步,他道其實這幫人若有想法,直接和我說,也不是不可以,他們怕當面直言令我不快,又無論如何不接受我發動舉國之力興兵北討,于是就玩這種小花樣嘿嘿,官越做越大,人便越來越雞賊。
但你竟沒生氣
何必生氣呢人心本來如此。
郭寧落座,端起了碗,開始大口吃喝阿函,當年我帶著潰兵們從野狐嶺殺到河北,一路對大伙兒掏心掏肺了吧一旦沒有好處,大伙兒又是如何對我的呢但是,那錯在我,不在大伙兒。大伙兒是人,得吃飽穿暖,想有盼頭,有富貴。我給不出,人心就必然會散。
所以我一直明白,義薄云天的郭六郎也好,到處噬人的惡虎也好,被黃袍加身推舉出來的皇帝也好,都別指望所有人無條件的信服。在這頭有了不切實際的期待,身中箭,差點溺死在塘濼里的情形立刻就會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