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函取了一瓢水,嘩地澆在郭寧頭我都說了,別動
好好,不動。你說吧我這大周,怎么看都是個草臺班子,真正可靠的,就只有阿函你了
也莫要胡言亂語。呂函柔和地道。
郭寧伸手示意,果然不言語。
李云和徐瑨兩人,各自有各自查問的路子,這陣子發生的事情也繁亂我先從李云說起,牽出第一條線來。
呂函一邊搓洗葛巾,一邊說話,說話的聲音很輕,像平常一樣讓郭寧安心。
徐瑨扔給李云的線索,集中在柳口、三岔口的碼頭擴建。這件事情,最早源于天津府建設期間物資轉運繁忙,在去年秋天列入漕司的計劃,當即得工部批復。工部辦事的一批人,多屬胥門,做事情的手段很靈活,所以直接又將調度人手的事情,轉給了在寶坻縣的新貴,李二郎的岳父王扣兒。
這我倒記得。
郭寧道如今軍中牧養馬匹的事情,大都分散到帥府、使司,王扣兒的群牧司,如今是個空頭,扔一些沒什么特殊才干,但有苦勞的老兄弟。
確是如此。王扣兒本地商賈出身,掛著閑職以后,便以親戚的名義開了幾個磚窯,供給天津府的各項工程,賺些錢財。三岔口的碼頭,本期的擴建沿著東灣,堤壩有一里半長,附屬的車馬道兩里,還有望樓二、棧橋三,合計用磚四十萬塊。全由王扣兒的人手負責,用時兩個月左右,動用窯工、泥匠、木匠不少,尋常的力工更是多多益善。
天津府連通河海、大邑,自是寶地,唯一不好的,就是地勢卑濕鹽鹵,一應木石修建極易損壞。所以各種規模巨大的建設,石料不敷供應的,就得大量使用磚頭。
燒磚不是什么高深技術,無非采粘土、打磚胚、然后晾干燒制。想要出產夠多夠快,唯一的辦法就是增加人手數量。
王扣兒沒那么多人手。郭寧道。
呂函頷首但他有人脈。
他是李二郎的岳父,到哪里都受人尊重早年他為大軍養馬,人緣也好,下下,誰都認得。所以他此番先找了通州防御使時青,藉時青的關系,聯系了山東的夏全和石圭。
夏全和石圭當年在山東和李二郎廝殺,算得不打不相識。他兩位在山東西路有名頭,有手面,有自家的大莊園招引賓客,也樂得給鄉親父老找些農閑時賺外快的機會。當下兩人糾合了民伕,讓親信鄉人帶著北。
原來是夏全和石圭的人郭寧喃喃自語難道是夏全和石圭他倆沒這種心思,不可能
夏全石圭兩位,無非是集結民伕的由頭,并非民伕們的司。但民伕們到了天津以后,眼熱本地工匠們的待遇,連續數次哄鬧生事,以至于本來按部就班的工程一再拖延到你出塞巡行的時候,王扣兒覺得再拖下去,怕會出事,更怕牽連到他自己于是找了胡仲珪,請他以巡檢的身份介入,唱個白臉,嚴懲其中為首數人。
胡仲珪這廝,沒學到李二郎的狡獪,只學了一身的兇神惡煞,他一插手,就只會殺人、責打哼哼,肆意殺人的事情回頭再查,他不要落下什么把柄給我看見
郭寧罵了兩句,問道民伕們千里迢迢只為財,可不是為了賣命,眼看死了人,隊伍里又有別人煽動,自然更加大亂
隊伍里確實還有人煽動。王扣兒是個糊涂的,但李云既然著手查問,這會兒必定已經知道了。
郭寧側耳傾聽,果然就在同時,騎隊卷地奔走的聲音再次轟響。
他這是又回三岔口去了
郭寧沉吟片刻,道看來隊伍里煽動之人的幕后主使,并不
在天津府,李云是想先把那些辦事的嘍啰拿下。嘿,說來我可就好奇了,能鼓動眾人把怨憤集中到巡檢身,能把外界懷疑的眼光轉嫁到兩個李霆的身邊人,還能前后頂著各方面壓力,一直拖延工程長達數月,以至于阻斷漕糧運輸,但又激化不到駐軍出面如此精細,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必是好手這樣的好手,哪是隨便能有的
郭寧在起兵之初,幾乎能認識部下每一名將士,治下每一名官吏后來做到一方之雄,巡行各地軍政時也能將有能的文武部下一一指出,如數家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