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完顏陳和尚自幼長于蒙金前線的豐州,身邊不知多少親眷家人都死于蒙古人之手,對他來說,與蒙古人的戰斗代表了太沉重的東西,又是他期待已久的釋放,使他能夠給自己一個投效新朝的交代和解釋。
所以,僅僅是兩軍之間哨騎的格斗,就已經引動了他極其激烈的情緒,以至于他橫沖直撞地往來數次,幾乎靠一己之力打亂了蒙古人進退的節奏,哪怕渾身浴血,也全不在意。
好在戰斗結束的很快,完顏陳和尚也很快就舒緩了情緒,開始心疼自己的衣袍甲胄了。
「將軍,將軍」
見完顏陳和尚的眼神漸漸平和,先前那個提醒他的部下撥馬過來又喚。
「嗯怎么了」
「將軍,龍驤軍的騎兵上來了,叫我們讓開,別擋著他們前進。帶隊的軍官還抱怨,說咱們拼得太兇,搶了他們的功勞將軍放心,我狠狠瞪回去了」
完顏陳和尚立即罵道「瞪什么瞪客氣點不好嗎搶功勞的事情做都做了,還不能讓別人嘴上舒坦嗎你是不是蠢」
那部下被完顏陳和尚罵了通,一點也不在意。其他幾人連聲應著,簇擁著自家的將軍撥馬往原野一側去。
部下特意這么說,帶點開玩笑的意思,完顏陳和尚看得出來。估計是自己方才臉色太難看,把大家嚇住了,所以才試探幾句。
周軍將士們個個都有從龍之功,都得皇帝厚待,有身份、有身家,子孫都有前程。所以只消資歷夠深,便是普通將士也敢在軍官面前拿一拿大。這與大金的軍隊里,軍官視兵卒如卑賤走狗的作派很不相同,至于南朝宋國那邊,軍人要黥面刺青以防逃跑,與大周相比更是笑話了。
此時蹄聲隆隆,龍驤軍的騎隊開始往前壓上。
皇帝的禁軍統共兩支,雖然各自的職責不太一樣,難免會有重疊,有爭競。這會兒便有好些騎士滿臉不快地瞪著完顏陳和尚等人,好像真的因為被搶了功勞不滿。
在完顏陳和尚的命令下,侍衛親軍們退讓了幾步。有人眼神戲謔地用刀尖挑起一個蒙古人的尖頂頭盔打著轉,不過并沒有過份的表現,沒有誰真的瞪過去。
兩邊廂終究是同僚,彼此對對方的水平很了解。在侍衛親軍看來,龍驤軍騎士無疑也是精銳,他們行進間那種凌厲的殺氣一點都掩飾不住。其中大部分人手上的人命不少,能在沙場上輕松自如。
特別是那個領隊的雙槍將軍、龍驤軍右副都指揮使高歆,他明明是個山賊出身的,卻最喜作貴公子裝扮,此時穿著一身華麗袍服,顯眼至極,便如肅殺軍陣中飄過一只大大的花蝴蝶。
見到完顏陳和尚站在侍衛親軍的隊列中,高歆連連舉手示意,完顏陳和尚也揮手回應。
隨即高歆就撥馬沖了過來「良佐兄我正要找你」
完顏陳和尚忙問「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我高某人有事,便不能找你」高歆哈哈笑道「前陣子我們北上途中,不是撞見了通州防御使時青么這廝先前有個想法,打算在北疆擴建毛紡場子」
「咳咳高將軍,這事還是戰后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