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布哈一邊說,一邊劃出圖案示意。
呂樞等人圍攏在他四周看著。
過了會兒,呂樞點頭「路確實是這么走。我幼年時,曾跟著父親走過一趟。如今雖然記不得細節,卻知道大致沿著河,越過東面陰山余脈,這路線再往北,都是連綿沙漠,倒也不怕迷路」
在場眾人里頭,只有他在烏沙堡長大,熟悉周邊環境。他既這么說,別人都點了點頭。
昆布哈倒有點擔心,怕這些漢兒熟悉道路,便用不到他。
他連忙道「往東去不只有沙漠山嶺,還有密林,在林子里萬一迷路,也很麻煩。」
當年大金國各處群牧所的選址,自然有其道理。縱在草原深處,多半周邊有山林河流為阻斷。
呂樞向他笑了笑,又問「烏鮮烏魯古群牧所的那個寨子,我記得方圓不到五十步,真有許多人駐在那里放牧牛羊么牛羊有多少存放的物資有多少駐扎的人手什么來路有多少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些的去過,還是聽說過什么時候知道的,現在會不會有變化」
呂樞日常跟著大周的文武官員走動,雖不刻意長進,日常耳濡目染,學了不少。這會兒連珠發問,一句快過一句,絕不留出仔細盤算的時間。
昆布哈一一作答,將自家數年前在各地放牧的經歷,經過群牧所的所見所聞,全都和盤托出。
晃豁塔歹人的傷員里,有人算是千戶那顏的親信。方才廝殺時候,他被刀劍劃開了腹部,腸子都快流出來了,傷口里的血腥味和臭味像是噴出來那樣,沖人鼻子。
聽得昆布哈一言一語,漸漸涉及本千戶多年來小心翼翼藏起的家底,或許是回光返照的緣故,他提聲怒罵,嗓門還很大。一時間,把昆布哈的話聲都壓了過去。
這樣的吼叫就在幾天前,還能讓奴隸們渾身戰栗,放在兩三年前,甚至能讓中原和河北的億萬漢兒都驚恐逃竄。但現在,這樣的吼叫聲只能讓人覺得心煩。
盧五四原本盯著昆布哈比劃出的圖形看。被打擾以后,他皺了皺眉,直起了腰。
環顧四周片刻,他挑出來一個黃臉少年。
「你,過來,宰了他。」
「啊」
少年嚇了一跳。
他的家族世代以織補為生,從沒經過戰斗。做了蒙古人的奴隸以后,殺過羊,殺過牛,可從沒殺過人。方才身在戰場,光是看著眼前血肉橫飛的場景,已經一陣陣的惡心。眼前這蒙古傷員面目猙獰,肚子上又有鮮血淋漓的巨大傷口,他湊近了都覺得害怕。
怎么就要我上去殺人了是因為我剛才廝殺時不夠勇敢么
他遲疑著沒有立刻動手。
「盧判官已經下了令,還不快點」被砍斷左手四指的瘦削漢子大步過來,踢了他一腳,罵道「都什么時候了,我們不留沒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