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穿著灰色衣袍的人,一直跪伏在成吉思汗的戰馬之前,把額頭緊緊貼著地面,不出聲,也不動,像塊石頭。聽到成吉思汗的詢問,他才抬起頭「是這樣。大汗,我沒有半個字的欺瞞。」
這人抬頭的時候,粘合重山認出了他。這是蒙古軍攻克訛答剌城以后,降伏的花剌子模人哈只卜。他也是本地著名的教會首領,有「哈失蠻」的稱號,曾經為蒙古軍說降過好幾座城池,去年才被成吉思汗調到術赤帳下聽用,地位次于萬戶那顏忽難。
成吉思汗沒有理會哈只卜,指了指粘合重山
「女真人,你繼續記著。我的兒子們曾經發誓,要為父親效力前行。若有人動搖了,便砍
斷其頭顱若有人逃散了,便擊碎他的踵骨現在術赤得到了我命令,卻推三阻四,這是他違背了誓言,這是死罪更可笑的是」
成吉思汗垂落馬鞭,用鞭梢抵著哈只卜的頭頂「術赤還打算用這些金銀錢財來蒙蔽我的判斷,用這些珍寶來迷惑我的雙眼,來掩蓋自己的背叛」
「術赤沒有背叛大汗普天之下,沒有人敢于背叛大汗」
哈只卜大聲道「這些只是兒子贈給父親的禮物;只不過,做兒子的讓我來懇請父親的寬宥,給遠征到數千里外的獵犬更多的時間獵犬需要時間來喘息,也是為了更好地替主人服務」
成吉思汗收回了馬鞭,深深地吐了口氣。
哈只卜以為自己打動了大汗,膝行向前幾步,繼續道「我們已經在竭力籌措了,最多過兩個月,就有一千名欽察騎兵可以抵達錫爾河畔;再過兩個月后,還有兩千騎兵。另外,也會帶著足夠大汗和身邊所有人享用的畜群和三千匹好馬」
粘合重山暗叫不好。
蒙古大軍攻入河中以來,陷落無數名城,控制了幾乎可以和蒙古草原相提并論的廣袤土地。每一名參與西征的萬戶、千戶,手里的力量都翻著跟頭地不斷膨脹;成吉思汗四個兒子,所得更遠遠超過普通的蒙古那顏。
比如術赤,他控制著大片的草原和沙漠綠洲,兵鋒所及直抵哈扎兒海,麾下不算蒙古本部的十余個千戶,光是能隨時調用的欽察騎兵,就至少有一萬五千人;畏兀兒人也有一萬;從花剌子模和西遼降人里抽調的哈沙爾也就是簽軍,還有三萬。
擁有這樣的實力,當大汗召喚的時候,卻只撥出三千騎兵和三千馬匹,還得分四個月慢慢抵達術赤身邊聚攏的花剌子模人和突厥人太多了,他們的眼界比針眼還小,給出這點東西,是沒把大汗當作主人,是在打發要飯的
這不止公然違背了大汗的命令,形同分裂也克蒙古兀魯思,還羞辱了大汗的尊嚴
果然聽得這番話,成吉思汗的臉色完全變了,面頰的肌肉明顯抽搐了好幾下。
「術赤送來這些金銀,是想遮蔽我的眼睛,堵住我的嘴,我不想要。你代表術赤趕來,用這么愚蠢的言語欺瞞我,我也不想看到你活著。」
他招了招手,立刻有宿衛上來,把哈只卜拖走。
哈只卜竭力掙扎,不斷地辯解,叫嚷得越來越響。但這反而導致成吉思汗愈發惱怒。他再度招手,叫來另外兩個宿衛「把那些金銀融了,灌進他的嘴里,讓他不能再喊」
沒有人敢勸阻,這時候甚至沒有人敢多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