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寧恍若不聞,自顧馳馬向前。
后方好幾名侍從全都以目投視問話之人,眼神中帶著責怪,仿佛在罵他愚蠢。
那侍從先是愕然,隨即想到了其中關鍵,頓時懊惱不已,大大地后悔多嘴。
一行人策馬奔馳的時候,開封朝廷的皇帝,大金國的遂王完顏守緒身邊,已經沒了人。
他身邊最后幾個親衛,曾試圖結成小陣阻截來敵。怎奈那些敵人兇惡如鬼,手持刀劍揉身便殺,親衛們沒堅持幾個回合,便一個接一個的尸橫就地。
田琢也死了。
此前皇帝奮然發問,敵人卻根本不理會,只是不斷向前。田琢拼著自己的力氣,把皇帝拉扯到身后,然后挺身向前喝問「你們要什么錢財還是功勛要錢財,我這里有要功勛,我這里也有好叫爾等得知,我乃」
他這樣的文臣,這時候也只能試圖一逞口舌之利了。可惜沖殺來的敵人依然不理會。
一個半邊臉頰被灼到焦爛的士卒毫不遲疑地按倒田琢,然后用膝蓋頂住他的胸口。如此一來,這位曾經一力支撐起開封朝廷的有能漢臣,全然無法呼吸了,更不要說講話。
田琢拼命掙扎著,用力鼓起胸膛。但他是書生,而頂在胸前的膝蓋帶著巨大壓力。
他每次都只能呼氣而沒法吸氣,于是嘴里發不出聲音,就連掙扎的力氣也很快減弱。那士卒確認田琢的動作放緩,然后調轉手里的直刀,勐地一刺。
噗嗤一聲輕響,刀鋒自上而下貫入了田琢的胸膛。
完顏守緒在那士卒壓住田琢的時候,就拔足奔來,試圖解救這位亦師亦友的良臣。但他養尊處優很久,動作慢了,跑到跟前,只看到田琢的胸膛汩汩地往外淌血。
田琢在這時候,仍然側過臉,看著完顏守緒,急切地張著嘴,像是要說什么。
那名定海軍士卒持刀刺透田琢的胸口以后,抬腿跨過田琢的身體,田琢卻不知哪里來的力氣,忽然探出手,抓住那士卒的腿。
他的聲音很低弱「那是大金國的皇帝不能殺放了他,以后你們才能繼續有軍功否則,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說到最后幾個字,大量的鮮血涌進了他的肺,又從他的嘴里噴出來。
他的童孔忽然放大,開合的嘴也不再動了。
「這是大金國的宰執你們就這么殺了他你們該留他一條命的」完顏守緒有些絕望地吼道「你們想要什么,他都可以給我也可以給」
或許在定海軍眼里,開封朝廷里的,全都是叛逆,而且還沒什么價值可言吧。哪怕開封朝廷的宰執也是一樣。
完顏守緒記得田琢的許多事跡。
比如當年得到徒單鎰的指示后,田琢暗中奔走,推進遂王逃離中都的計劃;又比如完顏守緒一行人輕騎簡從抵達開封以后,是田琢設計奪權,使遂王在最短時間里控制了南京路。
再之后,那些勸課農桑、舉薦人才的事跡,更比比皆是了。
如果開封朝廷能夠長期存在下去,過程中田琢的許多事
跡可以寫在史書上,讓后世之人贊嘆田琢的才能,將他與漢唐時的中興名臣相比。
但現在,開封朝廷已經走向末路,沒人在乎開封朝廷的官員如何,田琢的才能也就只能發揮到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