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臨之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的鋒芒一點點斂去,沉吟道:“圣院謫仙,確實名不虛傳。今日領教了。你若不服氣,半圣之后,可隨時來戰!”
司雪衣笑了笑,并沒有接話。
紅藥和楓月羽幾乎同時沖上擂臺。
“雪衣哥哥!”紅藥眼圈都紅了,上上下下地看他,“你怎么樣?傷到哪了?”
楓月羽沒說話,只是伸出手,替他按住腕上還在滲血的虎口。
司雪衣撓撓頭,笑吟吟道:“死不了。”
看上去很嚇人,實際上傷的沒那么重,他甚至還有不少余力。
他雖然敗了,心情卻極好。
這一戰,是和自己的少年告別。少年已去,少年之氣長存。
他忽然間想通了很多事情。
前世,他貴為修羅王,人皇之子,帝都雙子星,曾擁有一切,可最后都煙消云散。
何謂少年之氣?當無恨無悔!
要溫柔地面對這個世界,要勇敢地面對內心,要義無反顧地去追求,絕不后悔。
可也要有鋒芒,要用手中之劍,保護那些愛我的人,和我愛的人。
王臨之看著被紅藥和楓月羽攙扶住的司雪衣,眼中露出些許觸動之色,大勝的狂喜和晉升五品劍意的興奮都淡了許多。
良久他才轉過身,朝貴賓席最高位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掌心都有鮮血流淌下來,一滴一滴,落在玄石上。
那是一條無敵之路。背對眾生,孤獨清冷。
他似乎贏了。
又似乎輸了。
很多年前,曾經有一個明月高懸的長夜。
長淵神侯拎著個酒壺,晃晃悠悠地走進練功房,看著那個渾身是汗、還在練劍的少年,無奈地嘆了口氣。
“臨之,你是不是練得太刻苦了?丁點放松的時間都不給自己,你可是少年啊。”
“是王城的姑娘不夠美,還是王城的酒不夠好喝?你這樣,真的太辛苦了。”
少年收劍,頭也不回:“我只求無敵。”
“無敵啊……"神侯灌了口酒,忽然笑了,笑得有些遠,“師尊曾經見過這世間真正無敵之人。即便是她,師尊也能感覺到,她肯定也經歷過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
王臨之停下劍,好奇地看了過來。
他知道師尊說的是曦洛女帝。據說師尊是這數百年來,唯一一個見過女帝本尊的人。
“然后呢?”
“嘿嘿,臨之你也八卦了?”神侯很開心,晃著酒壺,“那應該是很遙遠的事了吧。反正現在肯定是沒有了,沒有愛,沒有痛苦,沒有追憶。”
“那還剩下什么?”
“啥都不剩。”神侯咂咂嘴,“就是純恨。”
王臨之撇了撇嘴,沒接話。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少年清瘦的臉上。他重新握緊劍,忽然開口:
“我不恨。我就是不服氣。”
“二十年前,師尊你只敗了半招,明明已經是東荒第一人了。可王城里的人都說,師尊輸了半招,還好意思稱東荒第一人。”
“我就是不服氣!總有一天,我會證明給整個東荒看——神侯門下,絕無弱者。我會打遍整個東荒!”
少年的眼睛里,沒有絲毫猶疑,全是對無敵之路的、燒得發亮的堅毅。
神侯看著他,舉著酒壺,半天沒說話。最后只是笑著搖了搖頭,把那口酒,慢慢喝完了。
他實在不忍心告訴對方,那位首座大人是只想贏半招,并非只能贏半招,那是一個善良的女人,即便為情所困,對這世間英雄也保留著一份溫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