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虛影看不清模樣,只有個模糊的輪廓,可那姿態誰都看得懂。他居然蹲在劍身上,歪著腦袋,一副痞里痞氣的模樣,像街頭曬太陽嘴里叼著草的懶散青年。
滿場愕然。
下一瞬,虛影躍下劍身,手中竟也多了一柄劍。
一人一影,同時出劍。
幽冥劍典!
兩道劍光配合得天衣無縫,進退之間,劍勢陡然暴漲了一倍不止。司雪衣拳勢再猛,也被這一人一劍一影的絞殺壓了回來,接連后退,肩頭手臂添了數道劍痕。
看臺上驚呼聲四起。
“那是什么?!回響里……落下了一個'人'?”
“神話回響還能有這樣的形態?”
司雪衣且戰且退,血順著小臂往下淌。
玄龍塔底,他第一次見到白黎軒。血焰燃蒼穹,霜雪照月白。
“龍皇有七個弟子,你就是龍皇最小的弟子,月光劍圣,白黎軒。天荒城最后的,白月光。”
小白。司雪衣在心里喊了一聲。你當年看遍天下劍道,可曾見過這樣的回響?
司雪衣忽然站定。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紫府深處,龍形印記九道紋路同時亮起。
咚!
戰鼓聲,陡然一變。
不再是散亂的轟鳴,而是一聲接著一聲,一層壓著一層,像有十萬年前的古老戰場,正跨過光陰長河,一寸一寸壓回現世。
回響,疊加!
第一重,龍吟怒吼,王臨之與虛影的劍勢同時一滯。
第二重,戰鼓再擂,擂臺上殘存的玄石齊齊浮空,又在音浪中炸成齏粉。
第三重,金輝化作實質的浪潮,以司雪衣為中心轟然擴散,觀戰席前排的修士被掀得齊齊后仰。
而每疊一重,司雪衣的軀體便多承受一分。骨骼咯吱咯吱不停呻吟,他的皮膚表面開始滲出細密的血珠,在神龍圣甲上滲透出淡淡血痕。
可回響沒變,還在繼續疊加。
第四重!
王臨之臉色變了。
第五重!
天穹之上,那雙在神侯府上空盤踞了一日的云層,忽然向兩側分開。
“司雪衣,這一戰為自己的少年告個別吧。”
司雪衣正承受著莫大壓力,忽然間又想起了白黎軒的話,回憶起少年時的畫面。
“雪衣哥哥,你唱歌給紅藥聽吧。”
“就唱第七杯酒!”
他提著燈,牽著馬繩,慢悠悠地走著,邊走邊唱。
一回頭,小丫頭坐在馬背上,竟睡著了,搖搖晃晃,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落,又猛地擺正,砸吧砸吧嘴,繼續睡。
司雪衣笑了。
回響疊加,第六重。
轟!!
天穹裂開了。
一雙金色的豎瞳,自那裂開的云隙之后,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古老,漠然,仿佛沉睡了十萬年。它僅僅只是睜開,目光穿透萬古,落在這一方小小的擂臺上。
王臨之劍身上那道痞里痞氣的虛影,竟劇烈地顫抖起來,手中之劍都險些握不住,他似乎認出了那雙眼的主人。
一人一劍一影的配合,瞬間露出了破綻。
疊加六次的回響,伴隨著司雪衣的拳芒狠狠轟擊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