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龍宴自清晨開打,日上三竿到日頭偏西,如今已是傍晚。
殘陽如一條燒紅的熔金長河,潑灑在神侯府連綿的殿宇之上。偌大的演武場浸在這片血色余暉里,連滿地狼藉的玄石,都鍍上了一層金紅。
半圣之威,還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可就在這樣的威壓之下,一個紅衣小姑娘和一個所謂大師兄,就這么站了出來。
看臺上,先前嘲笑司雪衣倒反天罡的人,此刻都有些笑不出來了。沒想到真有人不懼半圣之威,真敢往那座擂臺上走。
“上去又如何?丟人現眼罷了。”有人不甘心,冷哼道,“能讓王臨之動一下,就算他們贏。”
“我看,王臨之最多只用一只手。”
也有人怔怔出神,喃喃道:“現在……倒有些明白臨之半圣為什么要擂臺上解決了。神侯閉生死關,這神侯府的門面,他必須撐住啊。”
“何止神侯府的門面。王城的臉面,也在此一戰。”有老者瞇眼嘆道,“王城對九大凈土,本就是羈縻統治,誰都不服管。天墟凈土最不服,至今連六部都沒設。如今圣院首座邁入帝境,王城的壓力,神侯府的壓力,都在這小長淵一個人肩上。”
四方議論紛紛。
貴賓席上,云崢面色變幻不定,嘴唇微不可察地動了動,暗中向六部幾位官員傳音。
六部官員聽完,臉色皆變,不由自主朝他看來。云崢老神在在,面不改色。
幾人猶疑片刻,各自對視幾眼,紛紛點頭。云崢見狀,冷冷一笑。
……
擂臺上。
司雪衣看見落下來的紅藥,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他方才放出那番“稱量”的話,就是說給她聽的。他知道這丫頭一定懂他的意思,也絕不會讓他此刻丟臉。
二人隔空對視一眼,各自都笑了。
他的目光流轉,落在梅子畫身上時,眼中卻難掩異色。
他沒想到,梅子畫會在這個時候站出來。
王臨之叫得再狂,也絕不會真的打死紅藥。何況她師傅白黎軒還在遠遠盯著,絕不會讓她出事。
可梅子畫不一樣。他魔門出身,王臨之若是不留手,是真有可能把他打死的。
司雪衣張了張嘴,還沒出聲,梅子畫先笑了。
“怎么?”他大大方方道,“難道我不是你大師兄?”
梅子畫一襲青衫,豐神俊朗,手中折扇雪白如霜。他看向司雪衣的時候,眼神里慣常的那點清冷消失不見,笑起來的模樣格外溫暖。
“一聲大師兄,一輩子都是你師兄。”他看著司雪衣,笑道,“你躲不掉的,司雪衣。”
司雪衣沉默片刻,道:“大師兄,這份心意我領了。只是紅藥已經站出來了,天墟圣院的顏面,算是撐住了。”
不待梅子畫說話,擂臺對面,王臨之冷聲道:
“既然上了這擂臺,就別下去了。我神侯府的擂臺,是想上就上、想下就下的嗎?”
梅子畫笑道:“他說的對。既然上來了,就沒有再下去的道理。”
他回頭看向司雪衣,笑意溫和:“司雪衣,你就讓師兄替你稱量一下這位王半圣吧。今日之后,你我再見,不知是何年何月。所以就算真死在這里,也不過是訣別換成了死別,沒什么區別。”
司雪衣還要再勸,王臨之已面無表情地抬起下巴。下顎線清晰如刀裁,眸光冷得讓人害怕。
“別在這演什么師兄弟情深似海了。車輪戰,還是一起上,都無妨。”他淡淡道,“只要敢承擔稱量本公子的后果就好。”
“我來!”
紅藥一步踏出。
她一身火紅的勁裝,腰束革帶,身段嬌小卻利落,高束的馬尾隨著她的動作在腦后一蕩一蕩。耳垂上那對鳳凰耳墜,通體赤紅如凝血,殘陽照耀下,流輝轉動,熠熠生輝。
只不過架勢擺出來的剎那,看臺上卻響起一片質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