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龍拳……”洛青書默念兩遍,鄭重道,“我記住了。”
他手腕一翻,一柄血色長劍落入掌中。劍身細長,其上有暗紋蜿蜒,如干涸的河床。
此劍一出,洛青書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方才他像是神侯府里一個閑散公子,此刻長劍在手,他眉眼間那點懶散盡數斂去,只剩劍修特有的鋒銳。
“世人只知你是百年不世出的劍道奇才,我沒想到,你的拳比劍先出了名。”洛青書緩緩道,“方才那點刀光,不過是些上不得臺面的小手段。你可能不知道,神侯一脈皆是劍修。”
“入神侯府八年,師尊傳我幽冥劍典,大師兄授我劍理。我這一柄劍,向同輩出手十七次,十七次,無人能接滿十劍。”
他抬劍,劍尖斜指司雪衣。
“今日,是第十八次。”
嗡!
一層血色火焰,自那柄圣劍上靜靜燃起。火焰不熱,反而陰冷,火光映照下,洛青書整個人像站在一條枯寂的河邊。
“司雪衣,亮劍吧。”他戰意升騰,“讓我看看,圣院謫仙的劍,配不配得上你的拳。”
司雪衣看了他一眼:“贏了我的拳,自然見得到我的劍。”
“狂!”
洛青書也不惱,一劍遞出。
這一劍不快,劍身上的血焰卻陡然鋪開,如一條血色大河自半空倒懸而下,向著司雪衣當頭灌落。
與此同時,蒼涼的號角聲自天外而來!
神話回響降臨,血色火焰在他身后漫成一片蠻荒火原,一尊巨獸自火中踏出,仰天無聲嘶吼,縱身撞進劍身之中。
劍勢暴漲!
司雪衣抬拳,馭雷。
拳鋒裹挾雷光,迎著那條血色大河轟了上去。雷霆至陽,血焰至陰,兩股力量在半空絞殺,炸出漫天紫紅交織的光雨。
“好!”洛青書大喝一聲,人隨劍走,第二劍已至。
這一劍,劍意驟變。
方才還是大河倒灌,此刻已成血海焚天,殺伐與毀滅兩種意境在劍光里絞成一股,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司雪衣不退。
他微微彎腰,背上脊骨一節節震響,聲從骨中來,龍吟!
九天龍吟驟然炸開,聲浪如錘,狠狠砸在洛青書的神魂上。換作旁人,這一下便要劍勢潰散。洛青書卻猛地一咬舌尖,圣劍回鋒自鳴,劍音清越,竟將那龍吟音浪一劍挑開。
“好劍!”
這一次是司雪衣喝出來的。
他踏步上前,雙拳如電,與那柄血色圣劍戰在一處。
拳劍交擊,密如驟雨。
號角與戰鼓在長空之上相撞,血焰與雷光在擂臺之間傾軋。兩人腳下的玄石地面寸寸翻起,又被余波碾成齏粉。
打到酣處,兩人頭頂的天穹竟隱約分成兩半。
半邊被血焰燒得通紅,半邊被雷光映成金色。空氣里彌漫開一股說不出的氣息,蒼莽、古老,像是有兩段塵封了十萬年的歲月,借著這兩個年輕人的拳與劍,在光陰長河的上游遙遙對望。
看臺之上,不知多少人看得目眩神馳。
“這就是神話武學與神話武學的交鋒……”
“回響對沖,異象相撞,很難想象半圣之下會有這等驚人的場面!”
“看那邊!”有人失聲驚呼,“神侯府那幫親傳的臉色!”
親傳席上,幾名圣徒早已沒了平日的從容。他們比誰都清楚,六師弟這柄圣劍加上幽冥劍典,半圣之下幾乎無敵。可擂臺上那個白衣青年,僅憑一雙拳頭,就接得滴水不漏。
更可怕的是,那冥河血焰沾物即燃,附骨難滅,不知多少成名修士吃過它的虧。
可血焰一沾上司雪衣的拳鋒,便被那雷光龍氣絞得潰散,竟連他的衣角都燎不到。
之前敗在楓月羽手上的凌霄,死死盯著這一幕。
他借葵陽圣劍強提二品回響,自以為半圣之下足可一戰,直到此刻看著擂臺上那兩個人,才真正明白自己與這一層次的距離。他握劍的手緊了緊,又緩緩松開,最后只剩一聲苦笑。
場中,洛青書久攻不下,忽然抽身后掠。
劍身上的血焰,盡數倒卷而回,收入劍中。
血色褪盡,那柄圣劍變得漆黑如墨,再沒有半分聲光外泄。洛青書持劍而立,整個人的氣息也跟著沉了下去,沉得像一口古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