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神燈。
司雪衣瞳孔微縮。
龍獄圣象訣催動之后,就是這副模樣。可佛帝傳人用的分明不是龍獄圣象訣,方才那縷火苗,是純粹的佛門法力。
“前輩,這燈……按理只有龍獄圣象訣才能催動。”
“催動?”佛帝傳人笑了笑,氣息短促,“老衲沒有催動它,只是讓它想起了,自己本來的樣子。"
司雪衣沒聽懂。
還沒等他細問,老人已經掐出一個古怪的印訣,口中梵音低誦。
日月神燈驟然再變。
青碧的玉色一寸寸通透起來,化作近乎透明的琉璃。琉璃深處封著一點火,像已經燃了十萬年,還要一直燃下去。
燈身的龍紋活了。
龍紋化作點點金光,沉入琉璃深處緩緩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燈頂那朵優曇花,徐徐綻開。
花瓣一層層舒展,瑩白半透,瓣尖是一點極淡的金。花開之處,檀香滿院,隱隱有梵唱自光陰深處渡來,浩大莊嚴。
庭院里的一切都被籠進那層光里,光落在身上,像整個人從里到外被輕輕洗了一遍。
司雪衣站在原地,半晌才道:“這是?”
“優曇婆羅燈。”
佛帝傳人的聲音很低,像怕驚擾了這盞燈。
“優曇婆羅,佛門三大圣花之一。三千年一開,花開,則見佛。”
他望著那朵綻開的花,老眼里有種近乎虔誠的東西在流動。
“洪荒時代的古寶,至尊親手所鑄。”
司雪衣臉上沒動,心里卻猛地一跳。
至尊。
佛帝傳人說的至尊,不是那個封號至尊的佛帝,是此方界域第一位佛祖。佛帝的"至尊"封號,是這位走了之后才留下來的。
九百年前,父親講古的時候,提過這位只言片語。
那是真正活在傳說更深處的人物,連傳說里,都只剩一個模糊的背影。
這盞燈竟是他親手所鑄,老爹,你留給我的到底是什么?
還沒等司雪衣緩過神,異變突生。
優曇婆羅燈的燈火輕輕一晃,燈身四周憑空漫起一層水汽。
水汽氤氳,化作片虛幻的水澤。水澤無垠,水色蒼莽,像洪荒時代遺留下來的一角,被這盞燈原封不動地藏到了今天。
水面之上,有一尾魚。
通體鱗片潔白無瑕,每一片都像月光細細織成,游動之間鱗光流轉,美得不像活物。它游得極從容,一擺尾,一轉身,說不出的自在。
可細看那雙眼瞳,是金色豎瞳,眸中藏著龍的氣息。
白魚的不遠處,一朵青蓮靜靜立在水面上。
青碧欲滴,蓮瓣舒展,瓣上有天生的道紋,一圈一圈,像誰把大道親手描了上去。這蓮干凈得過分,讓人覺出世間的污濁都該離它遠遠的。
仙氣裊裊,自蓮心升起。
白鱗魚繞著青蓮游,不緊不慢。青蓮微微傾著,像在替它遮住水面上方的光。
一魚,一蓮。
水澤蒼莽,歲月無聲。
楓月羽屏住了呼吸,她找這盞燈的秘辛,找了整整三年,此刻答案就在眼前,展開一角。她下意識側過頭,看了司雪衣一眼。
司雪衣沒有察覺。
他望著那尾白鱗魚,望著那朵青蓮,胸口深處忽然泛起一絲說不清的悸動。
像在哪里見過。
佛帝傳人立于燈前,望著那片水澤幻象,久久不語。
司雪衣抬頭,剛好迎上了楓月羽的目光,只是他正要說些什么,魚和青蓮的幻象又有了變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