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是什么顏色的對于杜良來說，一開始他以為戰爭應該是紅色的，因為兩軍交戰之時，到處是飛濺的血液，滿地都是露粉紅嫩肉的殘肢斷臂
很快杜良發現，戰爭應該是黑色的，戰爭之后的戰場，所有的植被全被踏平，只有黑色的爛泥在外面翻扯裸露著，就像是大地的傷疤
但今天，杜良發現，戰爭應該是灰色的，隨著一聲宛若天雷般的爆響，火光沖天，山石崩裂，大塊的山石從山上滾落，染著火的樹枝四處亂飛，然而這樣聲響不住的傳來，不止是在兩側的山壁上，更是響在山谷之中，而緊跟這些炸響的是，燃燒著火焰，四分五裂的戰友的尸體，他們的臉是灰的，他們的眼是灰的
大家慌忙的逃竄，就連戰友的尸體都來不及收斂，昨天還并肩作戰的弟兄，今天就這樣毫無尊嚴的躺在這片山谷之中，抑郁天空灰蒙蒙的，就連杜良的心頭，也是灰的
杜良是幸運的，兵荒馬亂，敵軍掩殺沒有奪取他的性命，他成功逃出了天塹谷，和其他的潰兵一起，找到了隋瀛將軍的主力部隊
隋瀛將軍沒有過多的苛責他們，只是交代了，讓他們不許嘆氣，不許哭泣，不許喧嘩吼叫，不許談論今日之事，然后讓手下軍士將他們帶回營帳，好生休息
陸陸續續的，不斷的有潰兵被找到，被同樣交代后，送到了這處營帳，很快，天色漸晚，大營里開始埋鍋造飯，軍士們開心說笑的去領今天的吃食，因為將軍說了，今天晚上飯管夠，而且每人還能領到一大塊烤肉，和一盞酒，可對于杜良，噴香的飯食，美味的酒肉，一點也不能讓他開心起來
杜良看了看四周和他一樣，今天從天塹谷里逃出來的士兵，怨氣，怒氣，恐懼，絕望在他們的眼中縈繞，他們知道，好酒好肉招待之后，則是一場艱苦的大戰，因為歷來將軍都是這樣鼓舞士氣，可見識到今天敵人那宛如妖法，對，就是妖法，這哪里是尋常人家能使出的手段
對方可是懂妖法的，能招來天雷，天火，能碎山裂石，將軍再勇武，再有計謀，那也是人，對方可是妖啊
他能感覺到，周圍弟兄也是如此想的，大家的心神像是緊繃的弓弦，一經撩撥，就有可能發瘋發狂，如此壓抑的感覺，讓杜良感覺心里有只洶涌的野獸，想要沖出來，想要拔刀砍向周圍一切的生靈
很快，今天敗下來的弟兄們用過飯，都被叫去休息，看著周圍仍在繼續烤肉飲酒的士兵，杜良心里安心了一點，也許是群里帶給他的安全感，但好景不長
今天夜里，烏云遮月，空氣格外沉悶，營帳之中，幾十個人肩挨著肩，腿碰腿躺在地上，不脫衣，不卸甲，各種抱著胳膊枕戈待旦，杜良努力的呼吸，盡力讓空氣填滿胸膛，卻仍然覺得十分憋悶
血腥味，汗臭味，腳臭味，爛泥味，混合在一起，直沖腦門，熏得人頭昏腦漲
火光亂石，殘肢斷臂在眼前一幕幕閃過，人吼馬嘶在耳邊縈繞不絕，直到后半夜才勉強進入半夢半醒的狀態
可就在這時，那種白天里聽到過的聲音又出現了，如同一聲驚雷炸響，于此同時，身邊一個士兵猛的驚坐而起，渾身顫抖，眼神直直看向虛空，一邊撕扯自己身上的衣服，一邊發出歇斯底里的慘叫，這聲音凄厲無比，全然不像人類，反倒是像野獸一般，本就精神高度緊張，在白天被嚇破膽的杜良，瞬間被驚醒，可是眼前彌漫著濃的化不開的黑暗
凄厲的慘叫，洶涌的沖進耳膜，讓杜良又恐懼，又憤怒
終于，杜良好像聽到了腦海中，啪的一聲響，那條蹦到極致的神經線突然斷掉了，一時間，心中堆積的怨氣，恐懼，委屈，還有對家鄉，對妻兒的思念，千般滋味，萬般情緒，全部涌上心頭，仿佛隨著接來來傳來的巨響，一同炸開
杜良仿佛中了邪一樣，胡亂撕扯著自己的衣服，不管不顧的仰天長嘯，努力發泄著胸膛中的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