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深入骨髓的絕望和無助感,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著他。
然而,恐懼的頂點,并非降臨在他自己身上。
當聽到妹妹比企谷小町短促而驚恐的尖叫,以及父母壓抑著恐懼的怒喝!
那一刻,時間仿佛凝固了。
大腦一片空白,所有關于力量是否邪惡、是否該存在的哲學思辨瞬間被一種更原始、更狂暴的情緒徹底碾碎——保護!必須保護他們!不惜一切代價!
他看著地上兩具迅速失去活性、變得像劣質橡膠玩具的怪物殘骸,又看了看驚魂未定但都安然無恙的家人,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虛脫的狂潮席卷了他。
可以說,他從來沒有感覺到如此……感激。
是的,是感激!
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如此沉重又如此熾熱的感激!
他感激什么
感激那條差點要了他命、賦予他這身麻煩的小巷
感激那如同惡魔低語般、在他瀕死時強行注入他體內的冰冷提示
感激這身沾滿自己和怪物污穢體液、帶來無盡未知麻煩的非人力量
是的!無比感激!這份感激如同熔巖般熾熱奔涌,瞬間壓倒了之前所有的恐懼、抗拒、迷茫和深沉的絕望!
因為這力量,此刻不再是懸在他頭頂、隨時可能落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它變成了他手中實實在在的、沉重而冰冷的——盾與矛!
是它,讓父親還能用那雙驚愕、擔憂甚至帶著一絲恐懼的眼睛看著他;
是它,讓母親還能流下擔憂的淚水;
是它,讓小町還能發出受驚的哭泣,而不是被永遠扼殺的寂靜;
是它,讓這個剛剛被怪物闖入、搖搖欲墜、充滿了刺鼻血腥味和死亡氣息的“家”,此刻依然存在!
他成功了。他用這身被詛咒的力量,成功斬殺了這兩頭比小巷里那只更加兇殘、更加強大的寄生獸,保護了他發誓要用生命去守護的一切!
如果只是他自己……如果這份力量僅僅關系到他個人的生死,他或許還能繼續猶豫,繼續抗拒。
獨自一人面對死亡,抗拒也好,麻木地接受也罷,都只是他個人的選擇,是他個人行走的地獄邊緣。
他可以逃避,可以自我放逐,甚至可以懦弱地閉上眼睛,任由那無形的鐮刀落下,結束這荒誕的一切。
但當這份力量成為守護身后家人的唯一屏障時,一切都變了!
抗拒力量,等同于親手推開那面能擋住怪物利爪、守護父母和小町的盾牌!
放棄力量,等同于親手將毫無反抗之力的家人,推向那猙獰怪物的血盆大口!
這份認知,比小巷里刺穿他身體的利刃更冰冷,比怪物的嘶鳴更尖銳,帶著千鈞之力,狠狠貫穿了他靈魂的最深處,將他那些關于力量本質的、近乎矯情的掙扎徹底粉碎!
力量本身沒有善惡,它只是工具,是武器。一把刀可以用來屠戮無辜,也可以用來守護家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