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內奔涌的力量洪流并未平息,反而在激烈的宣泄后更加清晰地咆哮著,沖刷著每一寸新生的血肉與神經。
五感依舊敏銳得可怕——他能“聽”到遠處火焰舔舐殘骸的噼啪聲,能“嗅”到廢墟深處未熄的余燼氣息,甚至能“感覺”到腳下大地深處傳來的、城市毀滅帶來的沉悶回響。
這力量……熾熱、澎湃、陌生……帶著一種冰冷的、深入骨髓的誘惑。
它許諾著生存,許諾著強大,卻也在每一個細胞層面低語著異化的可能——一種足以將名為“比企谷八幡”的存在徹底碾碎重塑的可能。
他緩緩抬起頭,頸骨發出輕微的咔噠聲,目光越過腳下寄生獸那灘迅速失去溫度、變得僵硬的殘骸,投向廢墟之外那片被血色火光和濃煙籠罩的、更加龐大而猙獰的黑暗。那黑暗深處,隱約傳來更多非人的嘶吼和建筑的呻吟。
“小企!”
聲音穿透了火焰的噼啪和廢墟的嗡鳴,帶著一種強行壓抑卻無法完全掩飾的顫抖,刺入他異常敏銳的聽覺。
是母親。
還有父親壓抑的、沉重的呼吸聲緊隨其后。他能“聽”到他們心跳過速的怦怦聲,能“嗅”到他們身上殘留的、屬于家中洗滌劑的氣味此刻正被濃烈的恐懼和煙塵所覆蓋。他們的擔心,像無形的針,扎在他被力量撐滿的麻木外殼上,帶來一絲尖銳的刺痛。
比企谷八幡轉過身。
動作有些僵硬,仿佛這具被力量灌注的身體尚未完全馴服。
他下意識地想牽動嘴角,試圖擠出一個過去那種標志性的、帶著點自嘲和疏離的、至少能讓他們稍稍安心的表情。然而,面部肌肉卻如同凍僵的石塊,紋絲不動。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臉上此刻的冰冷和平靜——那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種情緒的面具,而是一種空茫,一種被非人力量沖刷后殘留的、近乎虛無的空白。
“我沒事。”聲音出口,連他自己都微微一頓。語調平穩,毫無波瀾,甚至過于清晰。這平靜本身,在此刻的情境下,反而成了最大的異常。
父親上前一步,渾濁的目光死死鎖在他臉上,又驚疑地掃過他沾滿暗色污跡的衣衫和手中那柄滴血的劍,最終落在他那只剛剛愈合、光潔得不可思議的手上。
“你的身上……”
父親的聲音干澀,像是砂紙在摩擦,“到底發生了什么”他伸出手,似乎想觸碰一下兒子的手臂,卻在半途又猛地縮回,仿佛八幡身上正散發著某種無形的、令人畏懼的灼熱。
八幡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他該說什么追求“真物”的他,本能的厭惡任何形式的欺瞞。
可真相……
“……不知道。”
這三個字艱難地從唇齒間擠出。這是實話,卻也是最大的謊言。他不知道該如何描述,如何解釋這超越了他過往所有認知框架的荒謬絕倫。
這不是常見的異能覺醒,身體里沒有涌出火焰或冰霜;更非溝通天地自然的靈力者。
這是……被選中。
一種毫無征兆、毫無選擇余地、也毫無溫情可言的“選中”。
這像極了那些粗制濫造的電子游戲。打怪,升級,回血,加點。簡單,直接,殘酷。
但這里不是安全的屏幕之后。
手中劍柄上殘留的怪物血液粘稠冰冷,散發著真實的惡臭;廢墟里火焰舔舐物體的噼啪聲灼熱逼人;父母臉上每一道因恐懼和擔憂而加深的皺紋都清晰得刺眼。</p>